趁这一会的功夫,萧芾怕自己一会疼得口齿不清,和谢翊说起了萧桓从北疆递回来的信。
“父皇的信递回来了,战报的话还得等上些日子。父皇的信上说,他到了北疆之后,将士军心大振,第一仗就是一场漂亮的大捷,斩了谷蠡王的头颅祭旗,将蛮族逼退到草原深处,不敢轻举妄动。”
谢翊处理着伤口里的布屑,抬眼将萧芾一脸向往的模样收于眼底,笑道:“看样子殿下也想出去领兵打仗?”
萧芾“嗯”一声,失落道:“可惜了,别说领兵了,孤连箭都射不准。”他用下巴点了点胳膊上的伤疤,自嘲地笑了笑,“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孤射箭的准头要比这伤丢人些,就因今日摔了,射箭的考核往后延了延。”
“指挥打仗也不是非得都要会骑马射箭的。我见过能百步穿杨的神射手被围困而死,也有连弓都拉不开的将领可以大破敌军;殿下要是真想学,找人教就是了,我教给殿下的不就是排兵布阵的东西吗?学得不错啊。”
这话瞬间点燃了少年心底压抑许久的不甘。
萧芾落在腿面的手紧紧攥住,指甲陷进掌心。
“将军,教孤打仗与骑射吧。孤手脚健全,身体力强,不缺什么不差什么,凭什么被萧菁压一头?待父皇凯旋那日,孤定要将他比下去。”
“呵呵。”谢翊唇间溢出一声半死不活的冷笑,语气抱歉道,“承蒙殿下厚爱。但其实我也不会射箭,更别说骑射了。军中是有人会,但和你们学的不一样,你们学的那个叫……”
“君子六艺。”陆九川端着水进来,接过谢翊的话头,对着两人煞有其事地开始掉书袋子,“古书云:养君子以道,教以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谓之君子六艺。”
这些之乎者也的东西谢翊听着就头疼,他及时打住陆九川要继续说下去的念头,“总之就是这么个东西,等会再说吧,念得我头疼。”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先用清水冲掉干涸的血块,露出来破损的伤口,然后把止血的药粉均匀撒上去。萧芾疼得五官皱在一起,伸直了胳膊一点也不躲。
布条一圈圈缠上去之后,重复着将手肘与膝盖的伤口都处理完,这才算是全部结束。
完事大吉,谢翊还有颇有闲心地往萧芾的胳膊的伤口上绑了个不是很端正的蝴蝶结,顺手调整了一下位置。
萧芾抹了一把冷汗,低头去看,蝴蝶结的带子正在自己手臂上晃晃悠悠,荒谬又好笑。
谢翊拍拍手宣布大功告成,他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把剩下的半瓶药丢给萧芾,“明早早起半个时辰,自己偷偷把药换了。其实这点擦伤没什么,只是你这伤实在太大了,等结了痂再痒都千万别碰。”
萧芾整理好衣服道过谢,陆九川在收拾棉布的间隙适时开口,又问起了萧芾这身伤的来历,“殿下还没说身上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一提起身上这些伤的来历萧芾就生气,别说人前的礼数,连衣带是否系上也顾不上了,气鼓鼓地将今日在城西猎场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全部告诉了两人。
萧菁看不起他这个兄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萧芾当然看得明白,不说出来只是觉得他们都是父皇的子嗣,而且萧菁年龄还小,犯不上和他去计较这些言语上的胜负,等他稍微大点懂事了就好。
结果萧菁年岁渐渐大了,不仅没什么长进,行事也愈发地过分了。
原本还只是背后议论萧芾几句,这几年已经是当着萧芾的面指桑骂槐。
直到今日,他竟然敢在城西猎场将萧芾马鞍上的系带偷偷松了。
城西的猎场说不上大,能猎的只有鹿和兔子,但这里的草场茂盛,让两个养尊处优皇子比比骑术也是足够,不至于摔得太疼了。
替萧桓将书信从北疆送进京城的副将,正站在台子上传达萧桓叫他带给这俩兄弟的话,“朕自离开京城至北疆已经月余……朕这次让齐副将回来,代朕问问你俩的功课,叫你俩比比骑术箭术什么。”
不过说实在的,这两位皇子的骑术高上底下,都说不上特别差,也不算得特别好。要比的话也就是比临场发挥谁更好,谁的马更跑得更快。
萧芾牵着缰绳,抬手安抚地抚摸着鬃毛,喂给马一些吃的。他的额头抵在马身上,嘴中念念有词“一会就靠你了,可千万别出事啊”,一阵咯咯的笑声飘过来,打破了这还算安详的画面。
这声音一听就是萧菁。萧芾心底不爽,他这弟弟年轻挺小,坏毛病倒不少。
萧菁捂嘴笑着,这幅模样落在萧芾眼里有点讨打,他眼尾一扬,得意嘲讽道:“皇兄拿什么和孤比呢?舅舅可是特意为孤寻来这匹良驹。”果然,萧菁的马夫牵出来一匹上好的枣红色骏马。
萧芾牵强附和着呵呵干笑两声。
在人前他对这个兄弟包容得不像话,所以怎么看都是萧菁年龄小被赵贵妃宠坏了。萧芾在心底冲萧菁翻了个白眼,无视背后的传来冷嘲热讽,牵着马去空地热身了。
赵家有萧菁这个好外甥真是倒血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