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燕尽在朦胧中睁开眼睛,又缓缓地闭上双眼。
3
燕尽断断续续地病了好几日,这小孩的身子实在太虚,但好像没自觉似的,王怜花去看了他三次,有两次碰见他偷溜到池塘边看鱼。
“公子——”
燕尽从小何口中知道了好人哥哥的身份,不叫哥哥,跟着其他人叫公子,喊得一波三折,极为高兴。
王怜花可有可无地应一声,不知道是人小胆大还是压根没有那个意识,燕尽对他一点都不怕,每每见面,熟稔得不像话。
此时甚至偷偷蹭过来,见王怜花不言语,便挨着他衣角坐下。
“你小小年纪嘴甜如蜜,怎么不向那些人贩子说些好话,少吃点苦头?”
一大一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晌,王怜花饶有兴致地问。
“不想和讨厌的人说话。”燕尽拿枯枝拨弄着池水,答得认真。
“你和我聊得那么开心,是不讨厌我喽?”王怜花莞尔。
“不是不讨厌,是很喜欢。”燕尽转过头看他。
王怜花默然,怒骂怨言听得多了,这般直白的喜欢……令人意外。
燕尽小孩心性,一根枯枝搅浑跟前池水,涟漪阵阵荡远,王怜花看了一会儿,“咔嚓”一声,枯枝断了。
“……”
燕尽握着半截枯枝费劲扒拉片刻,折断的枯枝被水波带远,他也不恼,将半截枯枝往池中一扔,看着两根枯枝相聚,又分开,飘向池塘深处。
“回去吧,起风了。”王怜花站起身,“你也不怕病情加重。”
燕尽跟着站起身,仰头看了看王怜花,又低头瞅瞅自己的手,双手在衣角蹭了蹭,蹭掉沾着的草屑,随后悄悄伸出右手,试探地、一点点挨近王怜花垂在身侧的手。
王怜花不动声色,任由燕尽牵住他的手。
小孩的手心还带着病中的潮热,力道很轻,像握住一只鸟。
燕尽摇起两人相牵的手,一前一后,欢快不已。
“再晃,我把你晃出去。”
王怜花目不斜视,语中带笑。
“……”
燕尽眨眨眼,手上的动作停了,老老实实地握手。
4
王怜花没有耐心养一个小孩,带燕尽的任务便全权交给手下。
他之后再见到燕尽,又是一年之后。
这一年间王怜花时不时能听到有关燕尽的消息,大约是因为他亲口允许,手下们觉得他或许会在意燕尽的状况,偶尔收到的信件中会提到一嘴燕尽的情况。
“燕尽识字快,已能抄写《千字文》。”
“燕尽懂事体贴,聪慧过人,读书颇有天分。”
“燕尽迷路三日,赚了十两。”
“燕尽钓鱼喂猫,钓空池塘。”
“燕尽算术极好,拿算盘奏曲。”
“燕尽悟性不错,决定练剑。”
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情报。
王怜花从不多问,看了便抛之脑后,但也未曾叫停。
再见到燕尽,后者正跟在小何身后检查账本,手里拿着个算盘扒拉得哗啦啦响,一抬眼,看到门边站着的王怜花,先是错开视线,随后迅速挪了回来,微微歪头,盯着他。
王怜花挑眉,他这次既没有穿绯衣也没有露真容,燕尽盯着他不放做什么?
燕尽走过来,仰头说:“我看你有点面善。”
王怜花低头看他:“只是有点?”
燕尽若有所思:“你是不是在哪见过我?”
王怜花一个脑瓜崩儿弹上去:“说反了,是你见过我。”
小何在各地巡视生意,带着燕尽在各地见世面。燕尽年纪虽小,但靠谱时不比大人差,打算盘时一板一眼,竟有些小大人的模样。
王怜花听小何一一禀报,说起燕尽时,小何满脸无奈,又带着几分欣慰。
“在你看来,哪条路更适合他?”
王怜花不养闲人,燕尽在他手下总得选一条路。
一年的时间足够小何得出结论了。
小何观察着王怜花的脸色,犹豫良久,回答道:“他年纪尚小,目前来看,似乎走科举更适合他。”
王怜花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小何一眼。
小何低头。
王怜花既没有认可,也没有否定这个答案,只是叫他退下。
时隔一年再见的燕尽,个头没长多少,一双眼睛亮晶晶地追着王怜花转,不见半分生疏,仿佛昨日才分别似的。
王怜花问他:“这一年你学了什么?”
燕尽侃侃而谈,说背《千字文》《三字经》《诗经》,拳脚刀剑入门后决定学剑,还有学辨药材,说一半话题跑偏,谈起最喜欢吃的菜式,说不喜欢吃甜口的,太辣的也不要,更不喜欢吃苦瓜……
王怜花觉得这小孩有趣得很诡异。
“辨药材?”王怜花截住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