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酒醉朦胧间喊出的名字、名册上的甲等,都是横亘在他喉间的一根刺。
他要江芙自己亲手把它拔出去。
江芙静默半晌。
窗棂外夜色沉寂,无风亦无月,她在这片万籁俱寂中缓缓陨下一滴泪来。
卫融雪眸色更深,他指端碾住那滴泪,像是要把它揉进血肉中。
“那便和姜家退婚吧。”
少女转眸望他,答的好似没有半分迟疑,但卫融雪指端那点湿意分明犹在,他心头如被成群结队的蚂蚁呼啸啃噬。
酸涩、愤恨,或许该称为尖锐的嫉妒,种种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喷涌。
卫融雪阖眸压住眼底戾气。
“退婚之事我来安排,我要你亲口告知姜成。”淡淡声线中难掩寒意。
江芙低声答好。
卫融雪垂眸睨她脸上毫不遮掩的落寞,心头又是一阵紧缩,他捏住她手腕带着她倒入自己怀中。
“除此之外,江芙,”
抚上少女眉眼,他眸光晦暗不明:“在和我成婚之前,把你那手札名次给我改掉。”
江芙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卫融雪恍若未觉,垂首在她额际印落一吻后道:“天色已晚,我叫人送你回去。”
出了卫府,江芙缓缓擦拭掉自己眼角水色。
倚靠上轿壁,她闲适理好鬓发,眸间哪还有半分刚才在卫融雪面前的落寞。
长公主的案子既然交给卫融雪查,就说明他的话在长公主那分量不轻,有他遮掩,自己才能真正成为板上钉钉的皇亲国戚。
江芙有一搭没一搭把玩着腰间的流苏坠子。
与其攀高枝看这算那,还不如一劳永逸自己爬上去。
只是卫融雪手中握着的东西确实太过棘手。
江芙一贯讨厌受制于人的感觉,最初在上京时,林氏捏着紫苏,逼得她走投无路不得不去求梁青阑。
所以紫苏伤一好她便让人把紫苏送出了上京。
但卫融雪和林氏,二者心计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想不出法子,江芙索性先抛到一旁,回了私宅梳洗过先行睡觉。
但江芙委实想不到,卫融雪效率简直高的不像话。
两人夜谈不过两日,这天她睡的迷迷糊糊间,便被人从床上挖起来梳洗,她睁开眸一瞧,映入眼帘的便是紫苏乐不可支的面容。
“小姐,快别睡了,长公主府里来人接您了!”
“长公主府?”
紫苏点头,边给江芙编发便道:“云秀是长公主血脉,小姐您就是长公主的外孙女呀!”
江芙陡然一个激灵,难以置信:“这事已经过明路了?”
“差不多吧,”紫苏替自家小姐挽了个精致发髻,“外间有公公等着您呐,嘴里喊得都是县主。”
郡主之女,可不就是县主吗?
江芙只觉自己像踩在云端上,飘忽的不真实感直至见到长公主还未曾消退。
装潢典雅的内室中,长公主握住江芙的手,连着喊了几声才让她回过神来。
“芙儿?”
长公主仁慈爱怜的目光看的江芙无措的低下了头,好半天才低低应道:“长,长公主。”
“傻孩子,你的娘亲是本宫唯一的女儿,你该唤本宫一句皇祖母。”
江芙心中卷起层叠波涛,她抬眸望向长公主,视线在其凤凰金钗和霜色斑驳发间划过,再说话时,眼底已漫出微末水色。
“皇祖母”
长公主拍拍江芙肩头,“本宫早就觉得你合眼缘,现下想来,原是血脉亲情,做不得假。”
“你可还记得珠,你娘亲的模样?”
江芙喉结梗塞,咬住唇瓣,“娘亲去世的太早,我已记不全了。”
长公主难掩失望的点点头,“上回你和本宫聊了些珠儿的事宜,现下你还能想的起来旁的吗?”
江芙上回叙述的都已是搜肠刮肚才得出来的,现下也讲不出其他的话。
只是观长公主神情,她低语试探道:“娘亲她,曾经所托非人。”
长公主眸底掠过一丝阴霾,“本宫知晓。”
料理完禹州江家,她才能有空腾出手来宣珠儿唯一的血脉,望着面前少女,她难免再度想起珠儿。
珠儿本该金尊玉贵的长大,却尝尽艰苦愤恨离世。
但好在珠儿最为心疼的女儿还好端端坐在自己眼前,她亏欠珠儿的,也能在少女身上弥补一二。
“好孩子,”拉住江芙的手,长公主心疼的抚了抚她发间,“本宫已上奏为你拟过名号,你来瞧瞧喜欢什么。”
江芙压下狂乱的心跳跟着长公主走到书案前,等她看清楚宣纸上的名号,忍不住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这
根本不是县主名号,是郡主。
长公主兴致满满的给她指,“等芙儿选好名号,本宫也便好为你奏请封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