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火堆边烤了半日,里头的水已经温热。只是水囊的囊口有些宽,不好喂给他。元溪想了一会儿,自己含了一口,再俯下身子,慢慢渡给他。
一天之前,他还活蹦乱跳的,若是被自己这般对待,他定是要纠缠个不休。可是现在,他却一动不能动了。他才二十岁。
元溪思及此,鼻头一酸,掉了几滴泪,又赶紧擦去,抬头望着车顶。不能哭,哭出去的都是水。他们的水不多了,要节省着用。
奔波了一天,元溪已经疲乏至极,揭开毯子一角躺了进去,握住沈崖的一只手,这才睡下。
……
“你这懒丫头,还睡呢,你夫君服药的时辰都被你耽误了。”
马车外传来谢长君嗡嗡的声音。
元溪一惊,想立刻坐起来,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连一根小指头都抬不起来,身上好像压着一座大山,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死手,快动啊!千万不能耽误沈崖吃药啊。她的内心狂跳起来,拼尽全力挣扎,想要突破身上的无形桎梏。渐渐地,从手指开始,她能发力了,于是努力往沈崖那边够。
摸到了!
咦,夫君怎么硬硬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了出来。
沈崖、沈崖死了……
元溪忽然如至冰窟,一股强烈的情绪堵在胸口,令她想要呕吐。
她“哇”得一下哭了出来,紧接着身上一轻,脑袋一摇,睁开了眼睛。
望着黑乎乎的车顶,她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原来是被梦魇住了。方才那不是真的。
元溪赶紧翻身去摸了摸沈崖,还好还好,是软的,是热的,是活的。
等等,好像有点儿不对劲,是不是热得有些过分了?她又伸手就摸了摸他的额头,同样烫得厉害,心里慌了起来,赶紧爬下马车。
“谢先生,谢先生,沈崖他、他发热了,身上烫得厉害。”
谢长君正靠在马车边,裹着条毯子打瞌睡,闻声立时惊醒,打了个哆嗦,睁开眼见火堆只剩下一簇虚弱的火苗,便先拨了拨火,添了几根柴。
“发热很正常,别慌,我来看看。”说着举着一根短短的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近马车。
元溪见谢长君表情从容,放下心来,接过火把,替他举着。谢长君把了半天的脉,又在沈崖的伤口处鼓捣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元溪一下子又紧张起来:“谢先生,你为什么要叹气啊?”
谢长君幽幽道:“因为我发现,这马车里确实比外头暖和很多啊。”
元溪:“……”
“这小子身上烫得很,我正好暖暖手,你不介意吧?”
不等元溪回话,谢长君便将一只手贴在沈崖的额头上。
元溪目瞪口呆,甚至怀疑要不是自己就在这里看着,谢长君说不定还要用病人暖脚。
他真干得出来!
片刻后,两人又合力给沈崖喂了一次药和温水,又用冷水打湿巾子给他擦了擦身体。
谢长君打了个哈欠,懒懒道:“行了,你去睡吧,我也要睡了。晚上不睡觉会长皱纹的,明天再作理会。”
可是元溪哪里睡得着?方才的梦魇依然历历在目,只要一回想起来,便立刻又感到令人窒息的恐惧。
黑暗中,她紧紧抓着沈崖的手,仿佛洪水中的人紧紧抓着一根浮木,在心里默默念着自己所知道的所有神佛的名号,祈求让沈崖平安渡过此劫。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再度沉沉睡去。
天还蒙蒙亮,元溪又醒了,迷迷糊糊着去摸沈崖的额头,发现不那么烫了,差点高兴地跳起来。她拉开车帘,借着晨光细细端详沈崖的脸,见他苍白俊美的脸上,不复昨天的死寂,心中宽慰,又见他嘴唇干到起皮,于是摸来水囊,给他润了润唇。
做完这些,她侧着躺下,环住他的肩膀,喃喃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我真的好害怕……”
“醒了,醒了就给我找些吃的吧。”
车外传来谢长君的声音。
元溪不敢怠慢,一骨碌爬起来,从马车里又翻出一些干粮和净水,与谢长君分着吃了。
“谢先生,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啊?水和干粮都不多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你在外面也受不住啊。”
“先等他醒了再说吧。”谢长君沉吟半晌,忽然神色一变,道:“昨天给我忙糊涂了,竟然没问是什么人追杀你们?虽然沈崖这小子确实招人恨,但动了这么大手笔,要把你们赶尽杀绝,对方来头不小啊。”
见元溪露出茫然惶惑的神情,谢长君暗道不妙:“糟了,要是有人活着回去报信了怎么办?就算都死了,幕后的人没收到消息,也会尽快派人过来调查的。”
元溪也焦虑起来,“那怎么办?这里是不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可是他还昏迷不醒,这深山老林的,我们能去哪里?”
谢长君“蹭”得站起身来,背着手绕着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