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们见她气度不凡,是江湖中人,便问她可要去东山赴武林大会。
陈溱想起之前宁许之说有大事才会开武林大会,心想这江湖之中哪里又出了事?一问,才得知是汀洲屿。
于是她立刻赶来了淮州。
武林大会的日子还没到,让陈溱直接上东山是不可能的。毕竟当年她心潮起伏,好生指责了一番卢应星,又和孟启之宁许之二人郑重拜别,以至于她一想到要去碧海青天阁,心中就百感交集。
还好,淮州
还有春水馆。
春水馆与竹溪小筑有书信往来,钟离雁是知道陈溱的。而陈溱想着自己是要去见师姐,还特意将沾了沙土灰尘的衣裳换下,穿了件雪白干净的,却没料到钟离雁此时不在春水馆。
馆中姑娘们不认得她,也不敢多说,去唤了管事的丽娘来,丽娘拈着薄绢团扇,上下打量了陈溱几眼,只道钟离雁今晨赴宴,午后才能回来。
左右无事,陈溱便沿湖游览。只见万顷烟波湖水光潋滟,绵软的云在水中映出袅娜的影,湖东画舫连绵,而湖西莲叶田田,一片青翠,时有渔女撑船拂花而出,莲歌阵阵。
阳光洒在湖上,金灿灿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陈溱被这日头照着、湖风吹着,忽然有些乏。此时她已走入一片樟树林,索性找了一株颇为健壮的乌樟,飞身卧在树枝上眯眼小憩。
无妄谷多雾,以至于她出谷后总觉得日头有些晒,还好水姨让她带了顶洁白的帷帽。
陈溱把帷帽摘下盖在脸上,风和日暄,蝉鸣嘒嘒,没过片刻,她竟真的困了。
也不知歇了多久,眼前似乎骤然一亮,陈溱挤了下眼皮,又懒得睁开,干脆抬袖搭在脸上,继续睡去。
可湖上忽然传来一阵吆喝,听着好像还是冲她来的。
陈溱微微睁开眼,借着衣袖遮挡阳光,眯眼望去,只见一头戴斗笠的老翁撑着个竹筏,筏上放着三两片翠色莲叶。老翁将袖子挽到肘间,一手撑竿,一手指着她,嘴里叽里咕噜的也不知在说什么。
陈溱听不懂淮州方言,低头朝底下看去,恰瞧见一十五六岁的青衫少年从树下经过,便道:诶,小友,湖上那老伯在吆喝什么?
树下的少年陡然听见天上传来声音,吓了一跳,仰头看去,只见一女子白裙如雪,斜卧在一片浓翠之中,鲜明夺目,缥缈如仙,他一时看呆了。
陈溱当他没听见,又问了一声。
啊?啊。青衫少年摸了摸头,瞧了瞧湖上老翁,又仰首对树上的白裙女子道,他说捞帽子百文钱一次,问你捞不捞。
陈溱俯视湖面,果然瞧见帷帽漂在水上,白纱笼住了一尾游鱼。想来这帽子是自己方才小憩时被风吹下去的。
其实这种小事她一会儿自己来就好,但听树下少年说那老翁说要收钱,便摸了摸下巴,问道:百文钱,是多少钱?
这些年有她在竹溪小筑陪着云倚楼,水涵天便可放心出谷打探消息,置办物件。陈溱出谷的时候,水涵天给了她些许碎银,她出来这么久,还没用过铜板,实在不知道百文是个什么概念。
啊?青衫少年有些懵,心想百文不就是百文吗?
那老翁还兀自在竹筏上骂骂咧咧,陈溱又问少年道:你今天吃饭花了多少文?
那少年道:十文。
陈溱若有所思,心道:我这一路走来,莫不是一直在被各种店家坑吧?
那树下的青衫少年却一拍头,对湖中老翁喊道,对啊,我吃饭才花了十文,你这老翁也忒贪心了些!说罢又仰头对陈溱道,姑娘莫慌,我去给你取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