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说,爹爹说了不能写出来,也不能背给别人听。
那你呢?
我也没有。
两个小屁孩子,倒是懂得守口如瓶。
那爹爹什么时候教我用剑呀?我看哥哥现在已经习得有模有样了,但是哥哥只会自己练,不会教别人,娘也不教
她爹抽出剑在见山院的大铜门上刻了一道,又道:等阿溱长到这么高的时候爹就教你,好不好?
陈溱蹦了好几下,脑袋也没超过那道横线,但她并未气馁,举起胳膊摸了摸刻痕,对她爹道:一言为定,拉钩!
一言为定!
她从朝晖熹微等到夕阳遍野,从芍药初绽等到银杏金黄,她还没有等到自己的个头超过那道刻痕,就先等到了落秋崖的灭门。
弘明一十九年,落秋崖卷入三皇子萧敏谋逆案。
朝廷与江湖门派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那次却以剿匪为由,命时任副尉的杨鸿化率一万兵马包围落秋崖。
陈万殊带人出见山院下崖迎敌,沈蕴之忙让落秋崖弟子离去。可那些弟子大都是历代崖主收留的遗孤,没一个愿意弃落秋崖于不顾。
朝廷既然说我们是悍匪、是反贼,那我们就做一回悍匪反贼,和他们拼了!
于是他们纷纷提起兵刃,誓要与朝廷抗争到底。
两拳难敌四手,两千弟子又如何敌得过一万兵马?
沈蕴之心系子女,留在映雪堂中,可外面的战马嘶鸣之声越来越近,她终于按捺不住,蹲下身来摸了摸陈洧和陈溱的脑袋。
她看着一双儿女,眸中尽是不舍,她道:躲好,不要出来。
说罢,她将铜镜和鸾剪留给一双儿女,起身取下挂在墙上的剑走出映雪堂,再不回头。
落秋崖弟子附在见山院外墙上放箭,朝廷官兵靠近不得,便和落秋崖对射起来。
朝廷的箭上绑了蘸油的棉布,还点了火,没一会儿见山院内就冒起了火光。
陈洧忙拉着陈溱从屋里跑出来,带她蜷缩在后院的石桌下。
咚
见山院铜门被铁撞木重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
这声音仿佛压在陈溱心口,让她喘不上气。
咚
有间屋子终于经受不住火焰和声波的双重折磨,轰然坍塌。
不知撞了多久,铜门发出吱呀的力竭之声。
门破了。
朝廷的官兵戴盔披甲,声势浩荡地闯了进来。
陛下有旨,投降者可免死罪!
崖上仅剩的弟子们恍若未闻,提着兵刃冲上前去。
有几个箭术高超的弟子趴在映雪堂屋脊之后,居高临下,手握强弓,朝那些官兵射去,一下子战马痛嘶,士兵痛呼。
这些落秋崖弟子虽小赢一把,却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朝廷那边立马跳出来十来个轻功好手,几个翻身就跃上了屋顶。
原来,朝廷还带了江湖中人。
见山院中最为宏伟的映雪堂被敌人踩在脚下,他们用利刃割破了崖上弟子的喉咙、刺破了他们的胸膛。
映雪堂背后,石桌之下,陈洧牢牢地捂住妹妹的嘴,不让她惊呼出声。陈溱望着屋顶一个个倒下的师兄师姐,泪水滴在哥哥的手上。
她哭着,忽觉肩膀上一湿,原来落泪的,不止她一个。
下雨了。
雷声轰然,暴雨如注。
雨水打到屋顶上,冲刷过师兄师姐们的面颊,带走他们身上残余的温度,又顺着屋檐滴下,垂落一道氲着血雾的殷红珠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