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无丝毫遗漏的汇报给了朱佑棱。
可以很负责任的说,现在的锦衣卫探查情报的能耐,已经达到了洪武年间,某某官员一日三餐吃了什么,什么时候如厕,穿的底裤颜色,都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如此过了几日,这天乾清宫,深夜灯火依旧通明。
朱佑棱坐在御案前,面前摊开着礼部呈报的恩科筹备章程,以及内阁拟定的主考,阅卷官人选名单。
他看得极仔细,不时提笔在名单上圈点、批注。
“铜钱啊!”朱佑棱突然道。“你来看看,依靠你的眼光你觉得哪些人可以留用,哪些人需要更换,哪些人需要敲打?朕相信你心中和朕一样,早已有数。”
铜钱接过一看,半晌没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先开口说啥,正在组织言辞。
“陛下,他们这是在怀疑锦衣卫的能耐。”铜钱强调说。
“对啊!”朱佑棱还肯定的点了点头。“他们就是在怀疑锦衣卫的能耐。哦,不,他们不止怀疑锦衣卫的能耐,还觉得在汪直没有从辽东回来,尚铭还在南京的情况下,东西两厂并不算什么。”
铜钱:“”
“那万岁爷的意思是”铜钱斟酌的道。“抓贼拿藏?”
朱佑棱:“不这样的话,你有更好的主意?”
铜钱摇头,表示自己脑子笨,想不到好的招儿。
朱佑棱吁叹一声,道:“传朕旨意,明日召见内阁,礼部,都察院,翰林院的主要官员,朕要亲自定夺恩科主考,阅卷官人选。”
“是。”
朱佑棱放下朱笔,神色复杂难辨。“朕要让天下人知道,这大明的科场,容不得半点污秽!”
铜钱颔首附和,认同朱佑棱的观点。
朱佑棱突然道。“如今已经六月了,也不知道父皇和母后现在如何了。”
铜钱回答:“大概很舒服。”
“去掉大概!”朱佑棱摇头,哭笑不得的道。“就是很舒服。”
的确如此。
六月的江南,是夏雨绵绵的季节。
梅子黄时雨,淅淅沥沥,将苏杭的粉墙黛瓦,小桥流水晕染成一幅氤氲的水墨长卷。不同于京城的肃穆与燥热,这里的空气湿润而慵懒,带着莲叶的清香和丝竹的软语。
西湖畔,一座精巧别致的园林内,朱见深与万贞儿正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自离京南下,已近数月。朱见深和万贞儿一起泛舟西湖,品茗龙井,赏曲虎丘,仿佛要将前半生困于紫禁城中的倦怠与烦忧,尽数抛在这温柔的江南水乡。
现在的朱见深,穿着一身宝蓝色暗纹直裰,外罩同色轻纱氅衣,手持一柄紫竹骨折扇,斜倚在临水的轩窗边,看着窗外雨打荷叶,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松弛。
万贞儿则是一身月白底绣折枝玉兰的杭绸褙子,云鬓只松松绾着,斜插一支碧玉簪,正亲手剥着新上市的莲子,将雪白的莲米放入白玉盏中,递给朱见深。
“深郎,尝尝这新莲,清甜得很。”
万贞儿声音温软,眼波流转间,依旧可见当年宠冠六宫的风华,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满足。
朱见深接过,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是啊,清甜。比宫里那些冰镇果子,更多了几分鲜活气。贞姐,这些年,辛苦你了。陪朕在那四四方方的宫墙里,熬了这么久。”
万贞儿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情深意切的说:“能陪着深郎,哪里算得辛苦。只是如今鹤归独当一面,你我夫妻才能偷得浮生半日闲,来这江南看看。说起来,离京时鹤归那孩子,看着奏章,小脸绷得紧紧的,也不知如今怎样了。”
提到儿子,朱见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鹤归那孩子像为夫也像贞姐,有主见,也能扛事。为夫相信鹤归的手段,出不了大乱子的。”
正说着,随行伺候的大太监,如今是太上皇上,身边首领太监的怀恩公公,捧着一封加漆封的密函,悄步走了进来。
“主子,夫人,京里来的信,是奴婢养的那小子,呈报的日常政务摘要。”
朱见深如今虽说已经禅位,带着万贞儿跑到苏杭游玩,但京中大事,每隔旬日,司礼监仍会摘要,通过特殊渠道送至朱见深的手中。而这,其实是朱见深离京前与朱佑棱之间的默契。
朱见深接过,拆开漆封,抽出信笺,万贞儿也凑近了些。
信不长,简要说明了近期朝政要务:北疆平稳,河工进展,漕运疏通最后一段,提到了礼部已开始筹备恩科,朱佑棱这位新皇亲自过问,态度坚决,朝中似有波澜云云
“恩科,” 朱见深放下信笺,望向窗外的雨幕,“朝廷要开恩科了,时间还过得真快。”
万贞儿若有所思:“恩科是大事,鹤归初次主持,难免有人想趁机做文章。不过,看他信中语气,倒是胸有成竹。这孩子,真的是越发有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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