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升起一丝疑虑。
傀儡毫无反应。
身前是闭目却依偎极近的应决明,身后是这具纹丝不动的傀儡。
明明两者皆无清醒神识,迟清影却无端感到被两道注视盯着。
他静默一瞬,忽然转身抬手。
迟清影没有牵引傀儡丝,反而径直攥住傀儡前襟稍用力向下一拽。
迫使那高大的身躯不得不低下头来。
两人瞬间贴面,迟清影倾身向前,鼻梁与傀儡冰凉鼻骨相触。
傀儡幽深眼眸一眨不眨,任他施为。
“长安。”
迟清影又低低唤了一声,气息几乎拂过傀儡唇畔。
“好生修炼。”
他抬眼,清冽眸光自下而上地掠过那张与自己道侣一般无二的脸,饱满的唇珠几乎要蹭上傀儡冰冷的唇廓。
“别让我抓住你分心散漫。”
此刻的迟清影,眉眼依旧如覆霜雪,神情疏淡。
可这般主动迫近的姿态,却无端生出一股惊心的冷艳。
那张近在咫尺的容颜,每一寸线条都精致得近乎凛冽,仿佛雪山之巅的莲,猝然在眼前绽开,
寒香与锋芒扑面,让人神魂都为之一摄。
傀儡俯首得极为安分,任由他气息侵染。
迟清影看了他片刻,终于松开了攥紧的衣领。
他正欲退开些许,一转头,却正正对上了另一张脸。
闭目的应决明不知何时已转向他,面孔不偏不倚,直直正对着。
精准得仿佛能看见。
迟清影:“……”
某种出轨的既视感,越来越强了。
……还是夫目前犯。
无论应家究竟是何盘算,今夜,确实给了迟清影一个绝佳机会,让他得以仔细探查应决明这具躯壳的真实状态。
这让他对后续协助郁长安与本体融合之事,心中又添了几分把握。
为求万全,迟清影甚至唤出了始终隐匿在侧的桑左。以这位五劫散仙的探查之力,任何高阶幻术或伪装皆无所遁形。
应决明身上确实并无半分术法遮掩的痕迹。
一切进展都很顺遂,迟清影心底那根弦却始终未有松懈。
自上次因实力悬殊,导致郁长安被强行掳走后,他对一切都力求周全。
不容半分疏漏。
婚事很快便已敲定。结契大典定于本月举行。
为抢在仙门联军有所动作之前,应家选定了最近的吉日,一切筹备皆从速而行。
巧的是,此时正恰逢百年难遇的天地吉时,最宜缔结盟约。
时间虽紧,婚礼的规制却丝毫不减。从广发请柬到典礼布置,短短时日便已悉数就绪。各方赶来的宾客身份皆非同一般。
能在如此仓促间筹措出这般规模,并邀动诸多势力前来观礼,应家的深厚底蕴与人脉,由此可见一斑。
迟清影没有再折返万法仙宗。一来凌惊弦已传讯告知,宗门自会遣长老前来。
二来他此刻身份敏感,长途往返于仙门地界风险难测。桑左的暗中护卫,也不宜深入仙门腹地。
至于结契之事,迟清影并未特意传讯告知魔尊。他能隐约感知到,父亲闭关已至紧要关头,不宜贸然打断。
但魔域方面,代行尊主之责的左右双使皆已亲至应家,更以魔域珍藏回以重礼,礼数周全,无可指摘。
尤其派出的观礼使者,皆为散仙修为。使得这场本就引人瞩目的大典,更添几分仙魔交织的诡谲气氛。
而无论仙门各派如何暗中揣测,议论纷纷,应家始终应对得滴水不漏。不仅将魔域使者安置得极为妥当,更特意另设华宴单独款待,给足了尊重与排场。
吉日已至,大典如期举行。
典礼并未设在寻常喜堂,而是在应家祖地一处名为同心台的古老祭坛。流程亦非俗世婚仪,乃是应家依古礼传承至今的告天与契魂。
古朴乐声悠悠而起,引动周遭天地灵气,化作一道道瑰丽而肃穆的幽蓝光带,于祭坛上空盘旋萦绕,恍如沟通天地的桥梁。
应伯符一身玄黑家主服,手持以上古灵纹书就的祭文,立于祭坛中央,面向苍穹,诵读于冥冥法则之前。
其声恢弘,字句清晰,宣告两家血脉自此联姻,气运相连。
这位素来散漫的家主,以郑重之声当众朗告。
“应家血脉,太初金龙传人,应决明,今日与魔域少主迟清影,于此缔结道侣之盟,天地共鉴,魂印为凭。”
话音落下,祭坛四周灵光骤盛,仿佛天地应和。
而在场所有宾客,纵然心中早有万千猜测,此刻亲耳听闻这石破天惊的确认,仍是神色剧变,难掩震撼。
——应家血脉,竟真是那传闻中的太初金龙传人?!
——而那位前些时日搅动风云,雪衣银发的清冷青年,竟是那位凶威赫赫的魔尊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