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口轻轻的气被叹了出来。
略显沉默的气氛,在今日一直延续到饭桌上。
心不在焉的不光是宁琤,还有闻淙。
白日又空了一些的教室反复出现在眼前,这个世界的人类仿佛也确实很无力……
闻淙心头矛盾。一边告诉自己,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唯一目的就是和爱人重逢。一时又想,如果两个人还是从前的人类身份,仍在文景市里经历一场又一场的「游戏」,那遇到了类似的状况,他们会不会有所行动呢?
这么吃完了一顿饭,闻淙放下筷子片刻才想起来,今天轮到自己洗碗。
但在他起身之前,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在收拢碗筷的同时问闻淙:“小淙,纸人已经没了,你还能让人变成孩子吗?”
闻淙一愣,蓦地抬头去看宁琤。
宁琤似乎也被他过快的反应弄得怔了一下,眼睛眨了眨,才又露出笑容。
闻淙喉结滚动,情绪竟是比方才更是矛盾,“还可以,不过——”
宁琤说:“之前不是说好了?不管有什么事,咱们都要一起。”
闻淙沉默。
宁琤说:“你觉得,如果现在咱们不做什么,以后会不会后悔?”
闻淙:“会吧。”
宁琤又说:“但小淙,这确实不是咱们的「责任」。”嗓音是轻柔的,“你和我,还有和咱们关系亲近的人都没有事,有事的是陌生人。”
闻淙喉结滚动。他知道,爱人这些话更多是在帮自己梳理心绪。
作为诡异,对同类捕猎的行径冷眼旁观才是正常的,除非损害到了自己的利益。
政教主任愈发不好的心情就是源于此。这么下去,连个孩子都没有了,榴花市还需要小学吗?要是连小学都没有了,政教主任的职位不是更没必要存在?
而作为人呢?
兔死狐悲,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有一个失踪的小孩。”闻淙说,“在学了《贺卡制作》这节课之后,选择给我做贺卡。他说上美术课是他在学校最放松的时候,觉得我最不严厉、在课堂上很放松。不过我觉得,可能只是我不对他们流口水。”
宁琤说:“你提过这个,说贺卡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了,对吧?”
“对。”闻淙笑了一下,笑容又很快收敛,“还有一个小孩,在我抱着教具去教室的时候,会主动跑来给我帮忙。话特别多,我看着就在想,她一定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每天都那么开心。”
宁琤说:“话多?比你还多吗?”
闻淙:“哥。”
宁琤:“好好好,你继续说。”
“我就是觉得,”闻淙说,“想个办法,让乔主任他们的人里又有几个变成小孩子也不是不可行。但听哥你的意思,前一批人没有放出来什么线索,新人过去的处境和前一批没什么区别。效率上,应该也没什么提升。”
“咱们毕竟是诡异……”
“咱们虽然不是人了,但怎么还总把自己当人看啊?”他去握宁琤的手。想了想,觉得不够,又把人的腰整个劝住,脑袋去贴宁琤的胸腹。
宁琤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说:“哎,等等,我还说去洗碗呢。”
闻淙的声音闷闷的:“嗯。”
宁琤停了停,又低声说:“但我觉得这样很好啊。记得咱们之前都是什么样子,记得咱们当了很长很长时间人,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我觉得可以请假。”闻淙道,“给郑主任打电话问问,特殊情况,他可能会批准。”
宁琤:“嗯,我这边也有年假可以请。”
闻淙一时不知道该说这大家都不当人的公司还挺正规,还是该说要不然哥你还是放弃吧,我自己也……
算了,就像他不可能放开爱人,哥也不可能放他一个人。
闻淙嘟囔:“这都什么事儿啊!”
宁琤摸摸他的脸,笑着说:“我去洗碗,你去打电话。”
闻淙深吸一口气,答应下来。
和他之前隐隐预感的一样,在被暗示闻淙打算去找抢学生的儿童乐园干架之后,政教主任很痛快的批假了,还暗示如果闻淙能活着回来,他可以想办法把接下来的缺勤算成公出。
闻淙哭笑不得。等宁琤过来了,也把这事儿学给他。
宁琤:“公出?那应该有补贴吧。”
闻淙:“哎?”不知道,不了解。大学一毕业他就投身带人过「游戏」的行当,到怪谈世界当小学美术老师算是第一份正经工作。
宁琤看着男朋友茫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那就以后再说。对了小淙,你具体是要怎么做?”
闻淙把手伸出来,“握住。”
宁琤照做。
两人手指碰到,掌心贴上——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紧跟着是强烈的头晕目眩。
宁琤脚下发软,近乎要跌倒在地上。但在那之前,闻淙拉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