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更瘦削,眼神里有种执拗的亮光。龙战野(幼年体)在旁边嘟嘟囔囔抱怨作业太难。小陈戡没理他,正埋头在一本新发的练习册扉页写字。龙战野凑过去看,念出声:
“傅、观、棋……这谁啊?你暗恋的女生?哪个班儿的?写这么认真,后面还画个歪心。”
小陈戡猛地用手捂住那页,动作有点急。
“别瞎说。”
他声音闷闷的,耳根却可疑地红了,但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更像是一种被说破某种坚持的窘迫。
他低声补了一句,更像自言自语,“我有喜欢的人,不喜欢女生。”
龙战野没听清后半句,只当他害羞,嬉笑着抢过书本:“让我看看嘛!哎,你怎么每本书第一页都写这名字?魔怔了啊!”
他往那“爱心”的后面一瞟,明显发现心形后面还写过两个字,但被橡皮擦掉了。
具体是什么没看清。
但根据龙战野的猜测,应该是“陈戡”。
“傅观棋”(爱心)“陈戡”。
哈哈哈。
还挺少女心嘛。
这时小陈戡把本子抢回来,抱在怀里,抿着嘴不说话了,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傅观棋”三个字,力道很重,几乎要把纸页蹭破。
那个瞬间,透过龙战野的记忆,颜喻能感到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与“暗恋”这种轻飘飘的情绪截然不同。
……
第二段有点用的记忆碎片,则是陈戡大病初愈后。
病床上的男孩瘦得脱形,眼神空茫。龙战野带着水果来看他,兴高采烈地讲学校发生的趣事。陈戡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龙战野觉得没趣,指着床头一本课本:
“欸,听说你忘了很多事,还记得你那暗恋的小情人不?”
陈戡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课本扉页,那里现在只工整地写着“陈戡”二字。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困惑,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什么?”
龙战野愣住。
“啧,就你往书上花爱心,写的人家的名字啊!”
陈戡冷瞥他一眼,似乎觉得无聊,根本懒得理他。
龙战野又问:“哈?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了!”
陈戡这次是翻了个白眼:“能忘记的,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龙战野叹了口气:“哎,可惜了,我还没见过那‘姑娘’呢,我都不知道你眼光怎么样,看上的人长得漂不漂亮!”
陈戡:“……没事做就去把村口的粪挑了。”
龙战野:“6。”
眼前的陈戡,规矩,安静,也懒得跟他争辩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好像那场高烧烧掉的不仅是记忆,还有之前那个灵魂里某种灼人的、不肯妥协的东西。
。
龙战野的记忆碎片消失时,颜喻从那些画面中抽离,掌心微微出汗。
他坐在一堆旧书中间,没动。
书房里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和他自己平稳的呼吸。
他的指尖很凉。凉意渗进指骨,他慢慢蜷起手指,握成拳,抵在膝盖上,关节绷得发白,传来细微的、抽筋般的痛感。
颜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某种干涩的东西。他视线落在面前地板上,只见一块光斑随着窗帘的缝隙微微晃动。
那一晃,好像就晃回了十七岁的那个暑假。
夏日午后,闷热的教室里,似乎有过同一片光斑,和同一缕穿堂风。
可时过境迁,已经二十年了。
哪有什么同一缕风?
过了大概一分钟,或者更久。
颜喻撑着旁边的书堆,站了起来。腿有点麻,他晃了一下,很快稳住。
他打算先去洗个澡。
陈戡的东西还在身体里,一直没来得及清理。
浴室门关上,落锁。
很轻的“咔哒”一声。
颜喻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很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