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他今日真要死在这里了。
惊恐惶然之下,李铭延朝章行聿看去。
章行聿正在叠那方为宋秋余擦过汗的帕子,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并没有听到宋秋余“揭发”他罪行的那些话,仅仅只是垂了一些眸,玉山将崩而面不改,身姿岩岩若松之独立。
李铭延却莫名生出一种惧意,喉管紧了紧。
他不懂章行聿放着远大的前程不要,为何要杀胡总兵?
难道是……
李铭延眼皮颤了颤,是皇上不满郑国公、韩大都督,因此派章行聿来南蜀杀了胡总兵这只韩家的看门狗?
【我一定要保守秘密!】
宋秋余紧咬牙关,一脸正色。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跟任何人透露,章行聿是陵王的亲儿子。】
哦,猜错了。
等李铭延反应过来宋秋余的话,瞳仁在眼眶狠狠跳了两下,连带着半个头皮都麻了。
章行聿始终不言,垂下的眼睫仿佛一只蝶,在眼眸落下一片阴影。
陵王的儿子?
城门下的张副将闻言也大吃一惊,这怎么会……
宋秋余也不愿意相信章行聿是直接,或间接害死他人的凶手。
但所有证据都指向章行聿,由不得宋秋余不信。
当初在方家的时候,章行聿化名为承安,而承安就是陵王幼子的名字。
孙秀才给这位小世子供奉佛牌时,写下的名字就是承安。
【传闻陵王临死前摔死自己的幼子,但如果传闻是假的呢?】
【有人狸猫换太子,用一个跟陵王没有血缘的男婴换下这位小世子,再送到南陵章家呢?】
李铭延难以置信,但隐约间又觉得此事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万一是哪个下属、忠仆,或者是陵王自己想留下最后的血脉,故意演了这么一场戏?
李铭延脑子乱糟糟的,既觉得宋秋余这个猜测合理,又觉得这事匪夷所思。
章行聿怎么会是那个小世子?
就算那个小世子还活在人世,怎么也不该是章行聿。
【只有章行聿是陵王的儿子,才能合理解释他为什么要“杀”方、蔡两位老爷子。】
城门下的张副将彻底听懵了,五官拧作一团。
所以章行聿杀了胡总兵不说,还杀了其他人?
【方老爷子自杀前一日,单独见过章行聿,还跟他下过一盘棋。】
【想来就是那个时候,章行聿亮明自己的身份,逼方老爷子自尽。】
至于蔡老爷子……
同样,在蔡老爷子自尽的前一日,也曾跟章行聿见过一面。
给孙秀才找书的那个小吏,在书库只待了两刻钟,身上就染了陈年油墨的臭味,章行聿昨日也去了书库,宋秋余却没在他身上闻到那种油墨的味道。
因为章行聿压根没在书库待太久,他翻窗到蔡家见了蔡老爷子。
章行聿为何要他们俩死,宋秋余推测是两人背叛了陵王。
方二姑奶奶曾说过,方家以前养了不少金丝皇菊,有一盆金菊还是有老夫人亲自照料,想来那盆菊花是陵王亲自送的。
金菊与陵王来说意义非凡,送人这样的花等同于歃血为盟。
方、蔡老爷子收了陵王的花,最终却背叛了陵王。
【章行聿这次来南蜀应该就是为陵王报仇!】
刹那间,宋秋余又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或许不只是为了报仇,他可能还打算联合陵王旧部,推翻当今的朝廷,自己称帝!!!】
随着宋秋余不断飚高的惊叹声,章行聿眼睫慢慢地撩了上去,那双一贯清冷的眼眸宛如一柄锋锐的刀,平缓而上的眼尾都凌厉起来。
李铭延眼皮一抖,在心里无声尖叫。
先前他想冲着章行聿喊救命,因为张副将在城外喊打喊杀。如今他想从城门跳下去,冲张副将喊救命。
原来乱臣贼子是章行聿!
张副带兵抓章行聿,反而是护国护家的忠君之臣!
李铭延面颊滚着两行泪:真是冤枉你了张副将,你快破城带走章行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