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忌:“你大姑没孩子么?”
方无忌低声说:“原是有的,但那孩子在三岁时溺亡了。”
宋秋余闻言悄然看了一眼方无忌的大姑,方大姑奶奶极为清瘦,大概是经历过丧子之痛,眉宇间总是有淡淡的忧愁。
方二姑奶奶则与之相反,玉盘一样的圆脸,皮肤红润白皙,唇上涂着艳丽的口脂,脖颈戴着金项圈,中间是一块美玉,左右无名指都戴着名贵的宝石戒指,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精养出来的。
方二姑奶奶尝了一块玉盘里的蟹膏,挑剔道:“今年的蟹好像不怎么肥美。”
二姑爷说:“还没到吃蟹的时候,上次我在白城吃的青背白肚金爪的蟹,蟹膏丰腴肥美。再过两个月,那蟹才算长成,到时给你跟岳丈弄两篓尝鲜。”
方二姑奶奶笑着睨了一眼二姑爷:“你倒是会在我爹面前献殷勤,将我这个亲生女儿都比了下去。”
两人一唱一和,坐在主位的方老爷子淡淡道:“我不吃蟹。”
大姑爷噗嗤笑出了声,朗声道:“我记得岳丈大人是不爱吃蟹的,妹夫那一篓蟹若是送不出去,便给了我吧。”
身侧的方大姑奶奶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让他适合可而止。
“是啊,将那一篓子蟹给了你姐夫,也算给府里的膳房省一口。”
方老爷子语气始终不咸不淡,听不出挖苦,却处处透着挖苦。
大姑爷笑不出来了。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宋秋余的脸上,他没想到方老爷子居然是王者级的怼人选手。
短短两句话,让两个女婿都下不了台。
方二姑奶奶是一个泼辣的性子,哼了一声,向方老爷子发难。
“您不就是想说日后这偌大的方家都给您宝贝儿子跟孙子,没我们姐妹的事嘛,何必这么拐弯抹角,处处瞧我们几个不顺眼?”
方大姑奶奶制止道:“二妹。”
“难道不是么?”方二姑奶奶撂开手:“你我姐妹再对爹好,他眼里也只有他的儿子,既是这样偏心,那干什么不将我们都生成儿子?”
方大姑奶奶担忧地看了一眼方老太爷的面色,压低声音道:“二妹,别再胡说了!”
二姑爷见势不妙,也狂拉方二姑奶奶的手。
方二姑奶奶甩开他的手,看着对面的方大姑奶奶:“你软弱,我可不软弱,同样都是姓方,凭何我们两手空空?”
方大姑奶奶终是忍不住,开口道:“前年底,爹给了妹夫十万两银票,我亲眼所见。”
方二姑奶奶愣住了,侧头看了一眼二姑爷。
二姑爷目光闪躲,但又不得不承认:“是……是给了。”
方二姑奶奶咬了一下牙,拔出头上的金簪子往他胳膊上扎,从牙缝挤出:“我说你怎么突然有了一大笔银子,这事都不告诉我……”
二姑爷也不敢呼疼,也不敢躲,眼皮痛得一跳一跳的,小声说:“我想着挣了银子,连本带息再还给岳丈。”
方二姑奶奶低声咒骂:“放你爹的屁!你不就是怕我跟你分钱吗?”
二姑爷又挨了两下,实在疼的受不了,求道:“我手里还有一万两,回去给你,都给你。”
他不跟夫人说这事,是不想四六分账,每次从岳丈家里借钱周转,借来的钱他分四,他夫人分六。
虽然他只拿四成,但是还钱时得还十成,还得带利钱。这钱岳丈多数不会要,最后都归了他夫人。
他这个夫人真是雁过拔毛,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瞒着她去跟岳丈借银子。
原本看戏的大姑爷,听到妹夫从岳丈这里拿走了十万两,自家夫人还知道这事,他如同被割了肉。
大姑爷一脸肉疼:“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我说?”
大姑奶奶冷然看了他一眼:“那是我爹的银子,与你有什么干系,为何要跟你说?”
大姑爷一口气噎在喉咙,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他破防道:“好好好,你家的事,我是外人,与我没有干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