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演员们要回到准备间,有穿着马甲、戴着墨镜的工作人员在拿着对讲机指挥。
傅意四下张望,看见有跟他一样穿着普通的路人游客,估计也是被选中的“幸运观众”,正向一个方向走去。他也想跟上,身边的那只熊却没有放开他。
“啊?不是去那里领纪念品吗?哦哦,反正我跟着你走就行了是吧。”
傅意都看见那边亮闪闪的商店招牌了,他有些狐疑,但还是跟着身边这位演职人员走进剧场内部。
四下无人,他们穿过长长的铺着红地毯的通道,进入漆黑无光的后台。傅意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但熊还在拉着他继续走,直到掀起幕布,他们站上舞台。
金色的灯光照射下来,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像洒落的金粉。
舞台空荡荡的,没有演员进入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对着台下成排的暗红色座席。
那只熊站定不动了。
“它”还牵着傅意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气,并不容易挣脱。
“……纪念品呢?”傅意的脑海中以极快的速度过了一遍金○一那集剧院杀人事件,他的额角缓缓流下一滴汗,干笑道,“好像不在这儿……什么情况?”
他不是幸运观众,应该是倒霉观众才对。
谁知道这只怪异的熊想干什么。某一瞬间傅意连自己的埋尸地都想好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那只熊开口了。隔着玩偶头套,他的声音闷闷的,又低又沉,能听出来是个成年男性的声音,但说出口的不是什么威胁勒索,是讷讷的一声“抱歉。”。
“……什么?”
“抱歉,傅意,擅自把你带到这儿。”熊出乎意料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它”低下了脑袋,动作显得有点笨重。
在傅意因为惊愕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它”将另一只手伸进缝的口袋里,掏出来了一块珐琅徽章,“纪念品……有的。被选中的人拿到的就是这个。”
“你……”
傅意去看那块塞进自己手里的徽章,设计得很漂亮,绘制了威斯勒特的代表元素,矢车菊,花车,酿酒的葡萄,还有王妃与王子的简笔小人。一款合格的纪念商品。但是……他颇为无力地抬起头,一脸复杂,“这重要吗?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纪念品吧!……你是谁?是我认识的人?”
熊慢吞吞地“哦”了一声,还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它”似乎是难以启齿,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会原谅我吗?”
傅意呆滞地望着“它”的熊脑袋,“原谅什么?”
“原谅我自说自话地来找你。”熊小声说,“你……你可能不希望有人来打扰你现在的生活,我这么猜测。因为你突然消失了,什么也没留下。一句话,一则留言都没有。”
“它”蓦然低落起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但我不是个识趣的人。所以我出现在这里。你生气了么?”
“它”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从玩偶头套里透出来,多少有些失真。
傅意心绪复杂地咬了咬嘴唇。
其实他已经察觉到那一分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莫名紧张不安起来,低声说,“说这些有的没的……先告诉我你是谁。”
“你保证,不会对我生气,不会对我失望。”熊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吐字仍很清晰,透出一种诚恳且坦然的祈求,“然后我摘下头套。”
“……”傅意吞咽了一下,舞台的灯光照在脸上,有种炽热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下袖口边缘,“我……我不会。”
已经隐隐有些负罪感,在心底微妙地翻涌。
该感到生气和失望的是他么?
“好。”
那只熊轻轻吐出一个字,“它”的动作很缓慢,很僵硬,抬起手臂,扶住自己的脑袋。
舞台的灯光让一切都无所遁形,傅意突然生出一股想要移开视线的冲动。
但“它”已经慢慢地把玩偶熊的头套摘了下来,露出一头仿佛火烈鸟羽毛一般,极其显眼的粉红色头发。
简心抱着那个毛绒绒的头套,身子还套在玩偶服里,显得有些滑稽。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额角沾着汗,称得上是狼狈了。
只是那双黑漆漆的眼瞳一如既往得纯粹、看不出情绪,眼下一颗极淡的蓝痣微微颤动着,他的目光与傅意交汇,慢吞吞地,
“……好久不见。”
第170章 现实
“……”傅意张了张嘴,露出一个仿佛被鱼刺卡了喉咙的表情。他努力了几次,还是没吐出来一个字,只讷讷地看向那张熟悉、但也有些微变化的脸。
简心似乎显得很疲惫,不知道是这套玩偶服太过闷热笨重,还是出于别的原因,他的脸色不太好,失了往日懒散的、漫不经心的神采,只眼瞳还在闪烁着光亮。他抿了下嘴,比傅意更先透露出一种不知所措,默默把玩偶熊的头套又套回了脑袋上,闷闷地说,
“我……还是戴着头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