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因为我不想敷衍她,不想敷衍凯茜。
“大部分事情我应该都忘记了,但那也不能真的算是忘记。”我在脑袋旁边动了动手指,“就好像我把那部分记忆都装进箱子里,然后把钥匙扔了。它们仍旧在那儿,只是我不再想起它们了。”
“这种遗忘什么时候开始的?只你头部中枪之前,还是之后?”她现在的表情完完全全是医生的表情了。
“之前。”事实上,我没法说出准确的时间点。因为那是一个缓慢并且不动声色的过程。但我想,应该是在灯塔事件之后,在我死过一次之后。
这年头,复活从来都不是一件靠谱的事。
凯茜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服务员刚好把盘子端过来,于是我们的话题又转向更加轻松的东西。凯茜追问我佛罗里达州的风土人情,而我问她圣诞节是如何度过的(在实验室,她没有时间过节)。
“事实上,”凯茜听起来还挺得意的,“这五年里,我过节放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包括去年圣诞。”
那可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我的右眼不禁开始隐隐作痛。这当然是心理因素作怪,但仍旧让我迅速转移了思想。“你刚才说度假对我有好处,我觉得应该回一句「彼此彼此」。”
“看起来我们两个都急需度假。”她笑着说,像是一个并非客套的邀请。我不禁有一种没来由的自信,觉得自己如果顺势约她一起去放松一下,她肯定会答应。事实上,我还差点精虫上脑就他妈这么干了。但我最终问出口的是:“所以你究竟在忙什么?可别告诉我是什么高度机密。”
凯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算不上什么高度机密,”她最后说,有些模棱两可,“是弗瑞给我的几个项目,正在跟进。”
“所以你不是在忙我的事?”我装出受伤的样子。多半看着很假,根本没法掩盖我内心的惶恐。
凯茜紧紧抿起了嘴。她似乎从我的反应中看出了什么,然后颤抖着叹了口气。
“你知道了,”她说着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但那笑容还没完成一半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天啊,你真的知道了。”
我追问,“知道什么?”因为我需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是谁告诉你的?”她不肯回答,而是反问,“如果是弗瑞,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
我立刻想起来,这话凯茜以前也说过,就在我刚刚苏醒的时候。她当时似乎认定弗瑞会用我的「身体情况」来威胁我。但弗瑞要么是知道凯茜已经警告过我,要么就是压根没这个打算,这么久以来,他一次都没有提起过相关的话题。
“你觉得弗瑞会告诉我什么?”我谨慎地看着她。
“是……范德梅尔吗?”凯茜不答反问,她提起那个名字的时候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我不喜欢她流露出胆小和害怕的样子。
我点了点头,“所以你认识艾尔希娅·范德梅尔。”这听上去说得通,毕竟她们一个在九头蛇当过首席科学家之类的狗屁,一个是以身犯险、深入虎穴的漂亮卧底。
“她曾是我的老师。”凯茜说完停顿了一下,似乎等着我大吃一惊。大概是我的反应不够让她满意,她阴郁地笑了笑,“艾尔是个怪人,危险的怪人。”
“「艾尔」?我不知道,原来你们这么熟?”我不确定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听上去有些酸溜溜的。
“她跟你说了什么?”
“你都知道什么?”
凯茜叹了口气,她放下手里的叉子,端起装着汽水的玻璃杯,然后又放下。过了几分钟,她把垂下来的刘海撩到一边去,抬起头,好让我看清她的眼神,“你的血液里有一种毒素,”她轻声说,“正在摧毁的体内生成血清的机制。”
查理。
我点了点头,居然没有感到太过震惊,只是有点失望。因为这居然该死的是真的。虽然范德梅尔(她居然还是凯茜的老师)早就这么说过。而且幻视也算是多多少少从旁证实了这个说法。但,妈的,我到头来可能还没有多利羊活的时间长。想想这还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范德梅尔的话浮现在我脑海中。但那怎么看,看上去都不像救命稻草。
真好,我还没到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我,还有一整个医疗团队,都在全力以赴地研究治疗方案。”凯茜隔着桌子抓住我的手,“我们会找到方法的。你会没事的。”
“好吧。”我握了握她的手,想告诉她放轻松。但又觉得这话眼下说出来简直如同放屁,“假设,假设你们最终会找到什么方法,你们有多长时间呢?”
我又有多长时间呢?
凯茜微微皱眉,“这不重要。如果时间真的不够用了,我们可以采用应急预案。”
“真棒,还有应急预案?”尽管凯茜够真诚,但我还是没法不让自己听上去像个阴阳怪气的傻逼,“你们打算怎么做?”
“人体冷冻。”
我一本正经地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