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清都应付得有些吃力。我往前一扑,然后抓住这个年轻人的手腕用力一拧,动作笨拙,但力道显然还在。枪在落地之前弹跳了一下,又是一枚子弹「砰」的射进地面。我跟着送出一拳,把这个年轻人打得往后跌了出去,他红得过分的嘴唇几乎一下就变成了紫色。
又是「砰」的一声。我右边的视野突然变成一片血红。
子弹是从我身后射过来的。刹那间,我只觉得一桶热水泼到了肩膀上。但那当然不是热水,而是我自己的血。
开枪的不是莎伦,而是朝我们冲过来的一个特战队队员,戴着面具和护目镜,看上去犹如新世纪的死神。我朝地下倒去,跪地的同时抓起之前跌到地上的枪,几乎和莎伦同时开枪朝这个特战队员射击。
那人在倒下之前又开了三枪。毕竟我穿的只是西装,而他穿的可是防弹衣。
“队长!”莎伦跪地膝行,朝我爬了过来,然后揪住我的肩膀把我往车边拖。她狂乱地扫视着周围的特战队员和自己的同事,手里的枪无目的地四下游移。
究竟有多少人参与了暗杀?究竟谁才可信?
只是这个问题我是没法搞明白了。我艰难地喘息着,血腥味与硝烟味刺鼻而又浓郁,视野右边的整个世界都被血浸泡着,看上去可怖至极。惊慌失措的人群中不断传来尖叫声,n的直升机仍在上空盘旋。
“他快不行了!”莎伦白皙的脸上沾满了血,她的手一直到肘部都被鲜血染红。她冲身旁的人喊道,“叫救护车!”
但我不想要救护车,我只想要一张床,然后好好睡一觉。或者干脆不需要床,我现在躺在地上也可以睡,保证闭眼就能睡着。天啊,我从没有这么疲惫过。也许只除了那次海底探险之后。
我带着朦胧甜美的睡意想道:那杀千刀的玩意儿代号是「查理」。
直升机轰隆隆盘旋着。我昏昏沉沉举起右手,用尽全力冲着直升机摄像头的方向打了一个手势,对史蒂夫和巴基发出警告。
然后这个世界开始颠倒。咯哩嘀哩、咯哩嘀哩。谁是杰罗尼莫?我睁大眼睛,只能看到红色和黑色。周围的声音都在逐渐远去,有如一曲渐终。
等我再次睁眼,已经是六个月后了。
30 苏醒
◎我又重返游戏了,那些找我麻烦的混蛋都等着受死吧◎
漂浮在雾中是什么滋味?想象一下,假如一个人不再拥有真实的形体,只是一团不着边际的思维意识,被困在黑暗中。更糟的是,黑暗中还有别的东西。
藏在雾中的东西。
我对时间流逝失去了概念。当然,或许只是因为时间单纯地停摆了,或许只是因为我正度过所谓的永恒的一秒,就这么简单。活该受诅咒的操蛋玩意儿。我勉强记得自己在寻找一个词,一个能解释我所处状况的词。那个词和其余的世界一起藏在迷雾中,不肯显露真面目。但迷雾终究还是散去了。于是疼痛从黑暗中显露出来,狠狠攫住了我。
钝痛,就像有人正用生锈的锯子在我的头盖骨上四处开洞,而我却怎么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疼。倒不是说这疼痛难以忍受。事实上,与我曾经受过的比起来,这种折磨还算不了什么。然而疼痛并不像那片弥漫在黑暗中的迷雾。疼痛始终没有散去,只是以残忍而又缓慢的速度逐渐变得鲜明,就像涨潮。
与之一起露出水面的,还有其余整个世界。
渐渐地,我开始能分辨出充斥在鼻腔中的刺鼻的酒精味和药味,也能听到附近机器运作时的嗡嗡声。我感觉到自己正躺在床上,手臂和大腿都沉甸甸地压着褥子。即便这种感觉如此清晰,想要移动身体仍旧很难。就像让小孩举起一辆99式主战坦克一样难。
于是我退而求其次,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眼睛给睁开了。立刻,刺眼的灯光就占据了整个视野,炸成一片亮白色的烟花,让我不得不眯起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