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守备队们对他们本该保护的族人举起屠刀,而存活下来的队员们又被式神斩落头颅,鲜血不断从各处涌出,绘制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惨叫声,嘶吼声,兵器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
然而有人却没有沾染一丝血迹。那些纷乱与厮杀,以及倒下的尸体和流淌的血液都像是有意识般,主动避开了他,为他让出一条洁净的路。
“哟,松花。”闲庭信步地来者看向她,颇为熟稔地抬起手:“只是一年不见,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松花婆婆恭敬地朝男人行礼:“早良大人,”
她语气一顿,换上更熟悉也更古老的称呼:“不,宪伦大人。您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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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第112章
玩笑也好, 事实也罢,衰老对于松花来说是一件正在进行的事情。
高野早良面露遗憾地看着眼前的老妪,叹息道:“我们或许没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了。”
是死亡的宣告吗?松花藏于袖中的手悄然结印。即使她清楚自己对上这位大人如蜉蝣撼树,但人在临死时总会想着殊死一搏。
高野早良见她这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我不打算夺走你的性命。”
现存于世的, 见证他和真理共同生活的人不算多,而其中知晓他们过去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高野早良打了一个响指, 没有多停留, 寒暄,径直向前走。
怀中抱着伞的式神抽出伞柄,从其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松花。
“这是?”松花看着纸条上面陌生的地址疑惑地望向高野早良的背影。
“送给那个孩子的礼物。”高野早良弯着眼睛,尽管他对那个孩子的父亲相当生气,但他不打算将父辈的纠葛迁怒于小孩。看在那个孩子曾经陪伴过鹤的份上,他不介意帮对方实现心愿:“这是那个孩子母亲现在居住的地址。”
当然, 他没有说的是, 那个孩子的母亲已经有了新的家庭, 并且在不久前诞下了新的生命。
对那个孩子来说, 那个家庭并没有他的位置。
希望和绝望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即使那个孩子的母亲算得上温柔,仍然记挂他, 对他留有母爱。可等待那个孩子的只会是幻灭与心碎。
如果是真理的话,她大抵会将自己作为那条线,采取一系列的措施,牢牢地将他人承接、固定在希望的一侧,避免他们跌入绝望中。
不过, 他远没有她那样善良,也不如她慈爱。所以,他才会一直活到现在, 漫长的岁月与见证和经历的黑暗几乎要磨光他的人性。
但高野早良还是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已然老去,身形佝偻,寿数将尽的松花。
他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她稚嫩且瘦小的模样,那时候的她也才八九岁,和她现在照顾的孩子年龄相仿,但待遇可谓是天差地别。
一个是大家族的继承人,一个却被家人当作货物卖掉,只为换一小把口粮。
荒年人命轻如草芥,诅咒横行,战乱频发。
无论是非术师还是咒术师,每天都有大批的人死去。
真理所创立的田园牧歌式的生活,几次成立,几次破灭,次数快要追上他们实验的失败次数。
而眼前的人,是唯一一位,被上一世的真理拯救,且存活到现在的人。
“松花。”高野早良喊着真理为她起的新名字,语气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个懵懂,一无所知的幼童:“带着你想保护的那个孩子离开这里吧。”
看在一百四十年前,他和真理的实验第十次失败,一尸两命,她在真理墓旁落下的眼泪的份上。
看在十六年前,鹤刚刚诞生的时候,她对鹤和真理悉心照顾的份上。
看在近几年,鹤在加茂家独自生活的这段时间里,她暗中对鹤照顾的份上。
看在不久后,他的计划将要成功的份上。
他不介意在最后的时间让她短暂或永久地度过一个安详的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