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沿着光洒下来的路径看着,就觉得这衬衫比她离开时要旧了点。
它看起来已经没那么板正有型了,软塌塌的挂在衣架上。
不知道晒了几天,也不知道被人穿了多久。
日光下,那困惑的眼神渐渐变得晦涩起来。
虞清不是没见过有钱人的生活方式,秦园园算是个小二世祖。
当季新品再昂贵,她穿两次就丢了,如果这件衣服不幸滴上了酒水饮料,那哪怕她是第一天穿,也会丢掉。
似乎有钱到一定程度,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暴殄天物对虞清来说是可恨的行为,对这些人来说却是稀疏平常。
就好像她认为江念渝买下的家是公寓的哪一间房子,可实际上却是一幢楼。
就好像虞清想的是自己管理这样一幢楼好累,江念渝却表示这种事情其实是不用自己亲自打理的。
所以,为什么还要珍惜一件廉价的衬衫呢?
它甚至都买不到江念渝的一颗袖扣。
很多事情经不起对比。
廉价之于昂贵。
小心翼翼之于暴殄天物。
虞清越是看着,越是心情复杂。
她站在这件衬衫下面,很轻松的就能想象出过去江念渝穿它时的样子,却也因此无法带入现在的江念渝穿它的样子。
江念渝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穿着自己的衬衫的呢?
江念渝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坐在她过去相拥依偎的沙发的呢?
江念渝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这个屋子裏生活的呢?
越是想知道,虞清心腔越是酸涩。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阳臺其实并没有开窗户,摇晃的衬衫只是因为中央空调在模拟通风。
不知道江念渝给这个家做了什么调整,房间裏的味道还是虞清熟悉的感觉。
所以小猫也适应的很好。
所以哪怕她再次回来,也没有对时间流过有任何察觉。
虞清摸了摸小猫,看着它进食顺利,起身环顾四周。
她想找到江念渝这些年在房间裏留下的新的印记。
但最多呈现给她的只有:一切如旧。
她总是习惯性的乱用水吧臺上马克杯,圆桌上的杯子每天都不一样的。
可从她离开后,圆桌上却一直停在她和江念渝经常用的那个高高的瘦杯子和矮矮的胖杯子。
而后面水吧臺上,就按照她的生活习惯放着整齐其他的杯子。
还有新的,小巧精致的便签纸。
【阿清鼓励自己多喝水的新水杯】
【阿清喝酒喜欢的玻璃杯】
……
黑色签字笔写出来的字轻盈干净,每一笔都是江念渝的字迹。
连虞清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自己的这些细节,江念渝注意到了。
她分门别类,贴了无数便签。
她太阳晒褪色了,她就换一张重新写。
日光从阳臺晒过来,在便签纸上留了痕迹。
——“那就跟我回南城,那裏有你想要的答案。”
江念渝的声音在虞清耳边响起,她逐渐开始看到了,这两年江念渝思念她的证据。
这样的标签,除了在客厅很多地方都有,卫生间也是。
【阿清舍不得用的浴球们】
【阿清说买来当装饰品的香熏】
【阿清抽赏?抽了好多钱才抽到的漱口杯】
……
“念念,帮我清理一下桌子!”那天下班的虞清扛了一个大箱子进门。
江念渝忙将客厅的茶几清理干净,诧异的看着虞清手裏的庞然大物:“这是什么?”
“抽赏!”虞清气喘吁吁,不知怎么的还有些得意。
“什么是抽赏?”江念渝不明白,她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
“就是你买抽奖票,裏面有abcdef几个等级,对应的奖品不一样。”虞清一边跟江念渝解释着,一边将自己抱来的大箱子打开。
就见裏面拥挤的堆着好多东西,有玩偶,有毛巾,有手机挂坠……简直像个小百货商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