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顾延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粗重滚烫, 喷洒在彼此唇间。
初吻过后,他便连夜布置好了告白现场。满屋的礼物,无一不是贴着方闻洲的喜好挑选。他曾在脑海中反复描摹少年见到时,眼中该是如何的流光溢彩。
可渴肤症像是条锁链, 不断将他拖回现实。这个疾病并非是普通的情感需求,而是一种需索无度的病。他害怕方闻洲得知真相后会厌弃自己。
因此他迟迟不敢向前, 可如今,随着少年的主动靠近, 他最后的克制也土崩瓦解。
再无退路,
顾延决定将选择权交到了方闻洲手上。
他哑声开口,“跟我走。”
方闻洲睫毛扫过顾延仍覆在他眼上的手:“去哪?”
“我家。”顾延的手滑下来, 转而托住方闻洲的脸颊,“有些东西,想给你看。”
方闻洲敏锐地察觉到顾延情绪的异常,对方是不是还有事瞒着自己?
他不动声色,问:“现在就去?”
“现在,如果你愿意。”
“好,我跟你走。”
车子一路疾驰,速度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快。窗外的街景连成模糊的景色,不过半小时,就来到了顾延家楼下。
方闻洲跟着顾延踏进公寓。玄关简洁,客厅是现代风格,色调以灰白为主,一如屋子主子给他人的第一印象。
疏离、克制、井然有序。
“坐。”顾延指了指沙发,“想喝什么?”
“不用了,顾哥。”方闻洲回绝了他的邀请,视线落在顾延身上。
从进门起,顾延就显得异常紧绷,像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方闻洲接上没说完的话:“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看?”
顾延在他面前站定,沉默了几秒,牵起他的手:“在这里。”
卧室的门被推开。
与客厅的风格截然不同,门后的景象让方闻洲骤然停住脚步。
整整一面墙,被改造成了定制的展示架,分割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格位。而每一个格位里,都安置了幅被装裱起来的画作。
墙上的画,他再熟悉不过。
有些是他早期练笔的青涩之作,还有些是发布在社交平台上获得过热烈反响的商业稿,甚至有几张,是他早已遗失的私人练习图。
所有的画,无一例外,都署着同一个名字,
——闻舟。
光线从隐藏式灯带中洒落,笼罩着整面墙的珍藏。空气里弥漫了某种浓烈的情感,凝成实体,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方闻洲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震惊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你什么时候”方闻洲的声音干涩。
“从看到你第一幅让我着迷的画开始。”顾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很近,但保持了安全距离,没有靠近少年。
“几年了,只要是你公开发布过的,能找到的,我都收来了。”
方闻洲缓缓转过身,看向顾延:“为什么?”
他从没见过有哪个人痴迷自己的画到如此地步。
顾延避开方闻洲的视线,走到墙边一个独立的玻璃展柜前。里面放置的画正是前不久方闻洲给他画的稿件。
“方闻洲,我生病了。”
顾延指尖拂过画稿,目光却紧紧锁住少年,不再掩饰其中的渴望。
“渴肤症,一种心理疾病。它让我对肌肤接触产生了难以自控的渴求。”
“这种渴望不是普通的情感需求,它更像是一种瘾。独处时,它会带来难以忍受的空虚。只有靠近你,看到你的画,才能让它暂时平息。”
“这幅墙,这个房间,是我的药。”顾延闭上眼。
一切都有了解释。
方闻洲消化完这番话,向前走了一步,“顾延,我只有一个问题。”
顾延:“你问。”
方闻洲一字字道:“你对我所有的靠近,究竟是因为我能画出让你平静的画,还是因为我本身?”
“一开始,是画。”顾延坦白道:“你的画里有我渴望的一切,热烈生机触手可及的温度。”
“但很快我发现,我收集再多画,也填补不了心里的空洞。它们只是让我更想见到作画的人。”
方闻洲静静看着他:“所以,我只是你收集的下一幅画?”
“不是!”顾延声音发紧,甚至带上了难以抑制的颤抖。
“这病症让我每一刻都想靠近你触碰你,可也正是因为对你动了感情,我才更怕触碰会伤到你。”
方闻洲:“顾延,看着我。”
顾延抬起眼,目光触及少年澄澈的双眼,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厌恶。
“这病症在许多人眼里如同洪水,你怕洪水爆发时会吓走我,对吗?”
“如果我说,我愿意呢?”方闻洲轻声问,“如果我愿意走进你的洪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