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将遴……我是疯了吗?我现在……是在做梦,是吗?”他试着回抱住他,抱紧,指腹深陷。
“我不知道。是吧。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虞哥,我每天都好想你。我根本就舍不得你但我对你说不出一个不字,我不能让你放弃你的前程。可我也走不出黎县。我好想你……”
“我……”
虞择一也在哭。
天啊,摄人心魄的美丽在落泪时怎么会这样滴滴答答地疼。
好像一盏好好的瓷器,摔碎了,瓷片飞溅,割伤血肉,连着一起流血的疼。
将遴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第一次看见虞哥的泪水,是在梦里,是二十四岁的他。
对啊……自己从来都没有照顾好虞择一,让他永远独自消化一切。病痛、悲伤、孤独,这些负面情绪,虞择一藏得特别好,他从来没看见过。他甚至还无数次失言刺伤过虞择一,而对方永远一笑带过。就连那些所谓孩子气的嬉笑打闹,都是成熟的虞择一演给他、逗他开心的……他现在见过了虞择一曾经的赤诚,知道了那些都是演的……
一直以来,自己才是被呵护的那个。
让他忘了,虞哥也并非无所不能。
虞哥也是从年少无知一路摸爬滚打长大的,因为摔疼过,所以知道怎样叫人「不受伤」。
他抱紧虞择一,泪眼朦胧,想哭,又不敢哭,怕哭得太厉害,这场梦就立刻醒了。
“对不起……我没留住你,虞哥……”
“将遴……我能不醒吗?我不能想象七年以后要再失去你一次……”
“但是梦就是要醒的……我要醒了,你也要醒了,你会忘记我。二十四岁的虞择一,不应该见过我。”
“我不会忘记你的!就算我忘了你,在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也会爱上你!我会追你的。”
将遴哽咽着笑了笑,开了个玩笑:“可我不是很想答应呢,虞哥。跟我提分手的坏人。”
“不许不答应,你一定要答应我,我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
……
将遴回答了一句什么,他不记得了。
他缓缓睁开眼,泪眼朦胧,看着清晨的天花板,连梦也忘了。
母亲在咳嗽。
首都。
虞择一宿醉后严重头疼,醒来掐着太阳穴,枕边是有些旧的小纸船。
他好像终于,终于,梦见了什么。
“不许不答应,你一定要答应我,我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
然后呢?
然后,将遴说:“不信。”
虞择一低头轻轻笑了笑。是啊,不信……不信就对了。
不信最好。聪明的小家伙。
人是记不住梦的。
该起床上班了。
春晚其四
首都出版社。
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宽敞亮堂,窗外国槐绿树摇曳,室内空调开着低温,桌边放一小瓶香薰,扩香条丝丝缕缕散发杜松香。
三十五岁的虞择一,穿着纯黑的衬衫,在电脑前落座,准备开电脑批稿子。
可是电脑自动开机弹出浏览器网页——这个困扰了虞某很久,他不会关——看到微博的一沓赞评提醒,又忍不住发了条微博,新分享了一首小诗。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李煜
笃笃。
“请进。”
男人刚戴起半框蓝光眼镜,扭头望去,就见是领导来了。
“领导?”
领导也不客气,往他沙发上一坐,给自己倒茶,说:“又发微博啦?”心情好像还挺好。
虞择一:“……我是你特别关注?”
“对啊,不然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认真搞宣传。”领导笑道,“你呀,就应该多发点微博。趁着花期还没过,再多发几张照片。”
“不要。”
“别不要啊~”他认真说,“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一炮而红的虞择一?你现在在互联网上销声匿迹,弄得咱们出版社都掉多少粉了。你自己也是啊,从千万粉丝掉到几百万,心里没数?你看你新书都没有去年畅销了,跟当年更不能比。”
“那我认真写书就好了。发照片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