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哦,天呢,车上躺了个血人,腰以下的左腿全无,一位母亲追在车旁哭。
陆藏之心知这人难活,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情绪毫无波动。
就这样,他慢慢跟着鬼哭狼嚎的一波人走到手术室,见门关上,又一拐弯去了住院部。走过长廊到达另一栋楼,过道上摆满了担架或是床,患者们趴着躺着,不时发出惨叫和痛苦的呻·吟。家属在一旁啜泣或不耐烦。踱步间,又拉进来四个出了车祸的人,他们也浑身是血地融进这人间地狱。
陆藏之慢悠悠地走着,从一楼走到二楼,又逛一圈走到三楼,好像在逛什么庙会。
他的心比水还要平淡,是看多少残肢断臂、血肉糜烂之躯,也无法再激出水花的一潭死水。
就算是看到死人,他也能神色如常。
三楼往上的患者就比较宁静了,没意思,陆藏之轻舒一口气,准备原路返回。可刚走到楼梯口,他便透过玻璃围栏,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工挂号窗口排长队。
那少年一袭黑色运动服,跟自己的白衣白裤形成强烈反差。
陈芒。
“您拿这个单子去分诊台……下一位!”
一楼大厅。
患者们吵吵嚷嚷挤来挤去,陈芒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离人工挂号窗口越来越近。前面的老头老太太一个个拿单子走人,终于,轮到他了。
“您好我、我那个我没病,就是想问您一下办健康证怎么办啊?应该挂哪科啊?”陈芒探着头,有点窘迫。
里面的小姐姐捏着鹅颈话筒,扬声器里传出来的人声在噪音里略显微弱:“孩子你这样,你往北走顺着走廊从北门出去,再左拐,然后往右手边看,进那个院儿,那边是卫生服务中心,你先去那儿填个表,然后回来到分诊台把表给他们。你可快着点儿啊,卫生服务中心那边儿半点就下班儿了!”
“好、好的,谢谢您……”
“下一位!”
陈芒晕头转向地听完,还没琢磨明白,下一个老头儿已经排上了。人流穿梭,他在其中茫然四顾,愣是没明白哪是服务中心。不过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他打量一圈,最终决定问问别人。
入口就在不远处,门外站俩保安,人们进来一个接一个穿过安检机,两位安检人员在那挥舞着扫描仪,一脸枯燥,胳膊都要使不上劲了。
陈芒顶着一张有礼貌的脸走过去:“您好,请问卫生服务中心……”
滴滴滴!滴滴滴!
突然之间红灯飞速闪烁,陈芒扭头望去,只见红光频射下一个小老头猛地冲过安检门!
保安立马拔腿冲进来,但已经晚了,老头把一位路过的医生扑倒在地!
“老子六十了,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拉开衣服,三两下摸出一把刀!周遭人群立马被喝退几步,带孩子的赶紧搂着小孩往远走。医生惊恐地翻身要逃,又被大力拉住小腿!
“你给老子偿命——”
眼看刀尖高举,下一秒就要剁下来,一声惨叫!
“放开!”
没有任何犹豫,陈芒疯子一样窜上去,用尽全力肘击在男人后脑!
当啷。
刀落地。陈芒一脚踩刀,左手死命拽住他后领把人猛地拖开,拦在医生跟前。整套动作下来也不过三秒,宕机的人群这才涌上来,保安迅速将老头制服。
见状,陈芒吐出一口浊气,默默挤出看热闹的包围圈,离开了。
他的右手还在抖,从手臂到小指都是麻的。
远处的扶梯上,陆藏之在三楼隔着玻璃围栏,目睹了这一切。
从未动容的眼里酸涩起来,泪光闪烁。
他抿了抿唇,看着那抹黑色身影出手后悄然离去,又驻足在人流中央。
“妈妈。那个人来得太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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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
“您好,请问……”
“不好意思。”
陈芒刚要开口问路,那个护士姐姐就急匆匆走了,应该是有急事。他叹口气,一扭头——
“这么巧,找什么呢?”
白衬衫搭一条米白雪纺裤——竟然是陆藏之。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一脸人畜无害。
“……”纠结过后,陈芒硬着头皮开口:“什么……什么服务中心。”
陆藏之端出那副惯常的三好学生笑:“你是要办健康证吗?”
“……你管我呢。”陈芒又把眉毛拧起来,“你认不认识,不认识让道。”
陆藏之也不急,自顾自说下去:“办健康证的话,你带两寸证件照了吗?体检还得交两百块钱。”
当场陈芒就炸毛了:“两百?!”
麦当劳兼职一天七小时一小时八块钱一周两天一共才赚112块钱,我办个健康证花t我俩礼拜工资?!!!
是字面意思的瞳孔地震。
不过陆藏之很快说:“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