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像那些罗兰人一样,以一个朝圣者的姿态高喊着“塔”,白塔把她变得像一头无理智的野兽,她打碎自己的腿也要跪到它面前,却也想撕裂它,把自己的血涂抹在它腹部。
她把手伸入枕头下,摸出一块报废的剃须刀片,捏在了手心里,割裂的疼痛让她有一丝迷醉的兴奋,攥紧后又松开拳头,取下剃须刀片扔到一边,把满是血的手覆盖在脸上。
肖像画安静挂在那里。
所有的欲,都因他而起。
而由欲染上的瘾,也落进了晦暗的深海,折磨反复。
阿诺平复了一阵呼吸,打开窗户,风灌进来。
她的房间在阁楼上,是她自己挑选的,从窗户翻出去,可以爬到屋脊上,斜对面是一家人声鼎沸的酒馆,金黄色的光,碎碎地飘洒。
不知该如何形容,她坐在夜色里,享受疼痛,漠然望着酒馆烂醉如泥的人,只有痛苦和风,让她觉得安慰。
“你们的悲欢离合,在我眼里是一片坟墓。”
钥匙扭动锁扣的声音,养父母回来了,她垂下眼,开始写日记。
曾经她把日记写在本子上,直到本子被砸开了锁,摊在地板上。
“你看看你。”
“像什么样子!”
勉强提气的喝叫与尴尬的叹气中,那些隐秘的,孤独的,小心躲藏的欲望,尖叫着逃窜,被曝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字迹嘲笑她的肮脏变态。
她一页一页撕了,涂改文字,写在无人寻得之处。
养父母没有苛待她,他们自己就有忙不完的事,工作家务,争吵对骂,鸡毛蒜皮,柴米油盐。
生活消磨了他们的体面。
予她的关怀,只是在吵架后,她深夜下楼觅食,在厨房找到留的一碗土豆拌饭。
“他们不爱彼此。”
阿诺坐在阁楼窗外的屋脊上,楼下激烈高亢的叫骂断续不停,她兀自背着日记。
“他们爱我,爱得有限。”
那是末日前,战后。她知道。
3065年,与洛珥尔签订停战条约后,许多哨兵不愿意回白塔,但失去了白噪音环境,想活命就必须依靠向导,在刚需的驱动之下,诞生了一批向导素贩子。
不少向导终身掩盖身份,只求不被强制带去白塔登记。向导素贩子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威逼利诱,两头获利。
不同于别的向导被胁迫,阿诺是自己找上门的。
戴土黄色帽子的向导素贩子是这一带地头,遇过奇奇怪怪的哨向数不胜数,但这一次,他遇上了怪胎。
满口谎言,冷漠坦荡。
“你要钱干什么?”
“攒。”
“为什么攒钱。”
“省。”
“省钱干什么?”
“花。”
“……”
彼时阿诺十岁出头,第二性征都不明显,对向导生理知识更是一无所知。她所掌控的零碎的知识,也只来自向导素贩子简陋的指导:“让自己热起来,感受骨头在灼烧。”
他递给她两根试管,“这是压缩管,放置在背部大约第十一块脊椎的位置,一次挥发的向导素量很少,注意时机。”
某一天,有哨兵找上了她。
阿诺打开门,一道高大健壮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那是她第一次直面一个哨兵,内侧缝制了柔软棉的衣服磨烂了,臂膀结实,布满陈年的弹痕,也有新添的血痂,面容清秀,豆大的汗珠滚落在颤抖的嘴唇上。
躲避白塔追捕的哨兵不敢打扰向导,向导也巴不得离哨兵远远的,因此中间人的地位不可或缺。近期阿诺倒是听到一些传闻,说是市价太高,很多哨兵负担不起。
没有向导素是会死人的,这个哨兵应该是走投无路了。
果不其然,他从兜里提出一小把零碎钞票,向她购买五支向导素。
养父母白天工作去了,阿诺打开了链条门栓,让他脱掉鞋,将他带到了阁楼上。
哨兵濒临狂躁时极其危险,白塔规定中就有这么一条:除非是结合完成的伴侣,其余向导一律不准靠近。因为哨兵失去理智后,本能极有可能驱使他们与向导强行结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