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力量不够。
刀口朝上是由于磁石吸附固定,这种布局是被精心计算过的,靠出逃者自身的重力杀死他。如果是个体型相仿或者远大于的人,会极大程度依靠自己,而这个行凶者必定对自己的力量短板有很清楚的认知,没有丝毫侥幸心理,所以要做的,只有借助外力,一击毙命。
卡梅朗缓缓睁开眼,视线聚焦在十米外的阿诺身上。
她微抬下颌,正望向摩天轮,蓝色麻布制服是均码,在她身上显得略宽松,于是手臂和裤腿处往里扎了两道,不短不长的头发,零碎地挂在脸边,无论是灰白的皮肤还是橄榄绿的瞳仁,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末日独有的灰霾感。
“总大队长!”
海盗船处突然有一名造福队员匆匆赶来,报告发现了一名神智异常的妇女。
造福队从海盗船底下拖出了一个女人,她被拖出来时垂着头,似乎已经虚脱,没有挣扎,阿诺一眼认出那是自己第一次进游乐园见到的那个疯癫女人,喂着洋娃娃。
塔站组织逃离的时候没有带她上路——也不允许,她难以配合,一次失控就将导致最严重的后果。
阿诺来到海盗船附近,看到上面放着一个足有人脸那么大的盘子,粥已经干涸了,散发出臭气。娃娃在地上,两只眼睛被抠出,四肢掰折,脖子上是一次又一次脏污的掐痕。
阿诺觉得自己应该搞错了什么,她也许不是喂它,是在虐待它。
低哼的也不是童谣,而是诅咒。
她转过头,看向跳楼机方向,卡梅朗身侧的人正在给这个女人验证身份,登记器介入led屏,电屏亮起,一条一条信息输出,很快调出了她在妇幼保健委员会的档案与病历。她在五年前分配到罗兰四十一区,于一年零六个月前失踪,资料上显示她生育过三个孩子,却在第四次妊娠四个月时,冲入保婴房杀死了三个孩子,随后逃离,了无所踪。
从第一份病例上,产后抑郁的诊断就伴随着她。带她来这里的不出意外是提雅,或许除了提雅,无人理会过,因为发生在这个不积极就掉红色指数的时代。
抑郁是绝症。
阿诺踢开了那个破碎的娃娃。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憎恨孩子。
也恨母亲的角色。
造福队整整对117号游乐园勘查了三天,才彻底将这园子里里外外摸透了。
这是戒严期以来,第一个得到确证的地下站。阿诺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开始着手准备党籍人员的申请材料。
直觉告诉她卡梅朗知道些什么,最明智的方式应该是龟缩起来,一点一点不着痕迹地洗脱自己的嫌疑,稳固下来再往上走。
但已经四月,距离“十六岁”只剩六个月。十六岁之后,她将每周必去妇幼会听讲座、定期体检,为两年后的妊娠做准备。
她对自己身体的“不正常”有大概的了解,没有提雅,她不知道能用“加餐即可转好”的借口隐瞒多久。
不管卡梅朗想从她身上获得什么,在他得到之前,她就不必担心被“消失”。
四月上旬,造福队在19号秘密处决一批人。
阿诺接到了通知,她负责的部分是消除那批人的所有信息。包括编号、名字、影像、社会关系。让他们在世界上无迹可寻,只需几年甚至几个月,后人就会发现,他们像是在进入多摩亚门的那一刻蒸发了。
因为不熟练机器与网络的操作,阿诺被分到卷宗室,消灭那些纸质资料。这活儿比较简单,由于管制品的缘故,真正能留下记录的只有各委员会,只需要查找出编号人物,将他们所有的相关记录付之一炬,然后将逻辑缺失的部分进行合理伪造。
19号卷宗室用一堵墙分成两个空间,后空间用来存放按照时间线整理妥当的资料,前空间则是堆放各种各样地方搜集过来的纸张,这些是“材料”,方便借“证”作“伪”。
阿诺正在造记录,在她手下,一个编号3079410501191的人正在慢慢变得透明。突然间,她翻找的手突然顿住了,从一叠废纸中掉出了一叶便笺。
“我们是大海里的水。”
字迹凌乱张皇,像是人在绝境之下的手书。
阿诺面无表情地垂眼,盯着那张便笺,捡了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就扔在一旁。
九点,处刑如期施行。
无用的“材料”与消失的人档案一起,阿诺拿袋子扎紧堆放在门口,通知垃圾焚烧员十点来取一次,将这些全部投入熔炉。
红棕地毯的办公室里,监视器无死角记录卷宗室的一切。
当那张“我们是大海里的水”与无数废弃的纸张一起投入垃圾袋,卡梅朗沉默片刻,随后摸着下巴笑了,露出白色的牙齿。
从傍晚开始下了大雨,阴黑色的天空轰隆炸着雷,水肆意在街道上冲刷。
阿诺递交了党籍申请出来,撑开一把伞,遮蔽天空与百目。
我们是大海里的水。
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