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芙妮的肩膀有些痛但此时正好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道奇走在前方领路。
从左边这条巷子走进去,碎石路就不曾踏足了。
泥泞的黑泥和污水是这片区域的地表霸主之二,另一个则是数不清的垃圾。
“这些就是工人住的棚屋了,大多是三面墙壁共用就留一面通风。”走了一段路,道奇说。
狄默奇先生伸出手指敲击墙壁:“太薄了。”
“先生,指望屋子保暖不如指望一同居住的人家够多。”道奇笑起来。
“什么意思?”黛芙妮问。
“通常来说一间十到十二平方米的房间常挤四到六个人。”
黛芙妮惊呼,她太吃惊了甚至都忘了来这里的目的。
同样的还有狄默奇先生,活了四十多年还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
“这里供水不足,数十户共用一处水龙头且常安装在厕所旁,那水脏得要命。”道奇说。
这会儿是上工时间见不到几个成年人,半大的孩子也很少,只有些老弱病残在忙活些什么。
“工厂不要他们,他们就只能自己找点事做,除非去济贫院但那儿是实在过不下去的人才会去的。”道奇说,“在那里不比在工厂轻松,每日从事十一个小时繁重劳动,比如砸石头、拆缆绳,这些活仅仅能换取稀粥与草席。”
黛芙妮看到一个头上裹着破布的老女人坐在地上浆洗衣物,她没什么力气每砸一下就要喘口气。
在她身边是一个头发稀疏的小孩,他在整理一层薄薄的煤渣想要将它们倒进篮子里。
“他们难道不能申请救济资格吗?”狄默奇先生全程蹙眉,看到那些孩子舔舐脏兮兮的手指时于心不忍地撇过头。
“可以,但非常少并且只有几张短期食物券。”道奇见怪不怪地摇头,“有些人还会故意犯轻罪入狱获得基本食宿,不过一旦选择这样做就再也别想获得救济资格了。”
黛芙妮深吸一口,窒息感太强,仿佛这里的空气都被压在头顶的煤烟抽走了。
越往里走,巷子越脏乱,老鼠成群结队跑过,吓得她尖叫出声。
“只是老鼠。”道奇看了一眼,“啊,我看到熟人了,也许我们可以问问他。”
黛芙妮的鼻子快要罢工了,这地方臭不可闻,她绝不能将丝巾拿下来否则很可能被臭味袭击身亡。
狄默奇先生时不时地蹂躏鼻头、打个喷嚏来缓解鼻子的压力。
“威尔!”道奇叫住一个正要去打水的瘸腿老头。
老头转动迟缓的脑袋,眼睛雾蒙蒙的像沾了灰尘的玻璃珠子:“道奇?”
“是的,是我。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道奇站在他面前凑近些让他看清。
“道奇!你回来了!”老头欢喜地放下生锈的水桶去拥抱他,“我暂时还死不了,还能做点活呢!”
道奇拍拍他的肩膀:“我有些事想问你。那两位是我的雇主,他们来这里找个人。”
老头眯起眼睛使劲瞅着:“我还以为你发达了。”
“我还不够发达吗?我这把年纪能做车夫搬出去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道奇说。
“是啊,总比在这里有盼头。”老头平静下来,“所以,你们想打听谁?”
道奇看了一眼拘谨的狄默奇父女压低声音:“一个小姑娘,有六根手指。”
“我知道她,可怜的小家伙。”老头说,“她和她的妈妈似乎住在地下室那片,具体在哪里我就不确定了。”
道奇向狄默奇父女点头表示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感谢,先生。”狄默奇先生对老头说。
老头多看了他两眼。
“先生。”黛芙妮从口袋里拿出两枚先令给他。
本来并没有打算给除了小姑娘以外的人,但黛芙妮看了这里的环境和他们的吃穿,胸口被石头压住一样难受得要命,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好让那股难受劲排出去。
两枚先令对她来说不算多,但对这些人来说弥足珍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