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留斯的声音刚刚落下,潮水一样的画面涌入了她的脑海——
“……”有着一双大大的黑眼睛的女人,嘴唇蠕动,似乎说出了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在记忆中被隐去,只余一阵杂音。
她慈爱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自己,那模样,像极了芙洛丝回忆中自己的母亲。
母亲……
“没事吧,好像烧得很厉害呢,温度怎么下不去呢……”
嗡!她的嘴里绽放出一蓬血雾,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发男人吓得从床边的软椅中站起,嘴唇发抖,发出一声大叫。芙洛丝认出,他的脸与安德留斯古堡中悬挂的某张家主画像如出一辙,他是——
不重要了。
他也倒了下去。
视角摇摇晃晃,自己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一个和他年纪相似的小姑娘穿着格子裙,抱着只雪兔,蹦蹦跳跳,同他打招呼,“喔,不错嘛,终于舍得下床走路了啊。喂,你发烧的这段时间,山下可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
话音戛然而止。
安德留斯的心里什么也没想,一个念头、一丝情绪都没有。芙洛丝全身发凉,脑袋却滚烫。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要沸腾了。这算什么,被这具身体影响了吗?她忍受着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出城堡。
冷冽的山风如刀子一样割过脸庞。
头脑好像清醒了点儿。
“嘿!”几个小孩在雪地上玩球,看到自己,都扬着手臂打招呼。
“终于出来了啊,书呆子,早就说你该跟我们一起多玩,多跑动,你看,我们都没生病。”
芙洛丝被这具身体带着,硬生生地转过头去,看向他们。
他们脸色通红,因为在雪地里敞开怀玩闹,耳朵也冻得红通通的,看上去,看上去就像冻草莓一样。他们的脸像奶油。甜,腻,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们的手指则像脆嫩的竹笋,如果咬下去——不不不,这不是自己的想法,这是这个身体的想法,小安德留斯的记忆与思想控制了自己!
嗡!
一片血红。
鲜血如落日的余晖,如最浓艳的油彩,汹涌而来,嗡鸣着、怒吼着铺满了整个世界!
这些人都是,都是……
【身份者】的觉醒往往伴随着无法忍受的饥饿,能力越强,饥饿感就越强。芙洛丝忽然想到了这句话。
“把他们当成无关紧要的人看待,”安德留斯冷静地说着,“别去想他们的样子,别去想他们穿着的衣服,别去看他们的眼睛……不然,你会被这孩子的痛苦与绝望吞掉。”
芙洛丝竭力控制自己,但是,她明明就用着小安德留斯的眼睛,她能看到他看到的一切。她能听到他听到的一切。这些人,明明就是、就是小安德留斯的父母、兄弟、姐妹、叔婶、朋友、玩伴……雪山上没有常客,只有安德留斯一族世代居住,他们都是安德留斯一族的人!
这些人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之中。画面更扭曲、更疯狂,血与落日轮番出现,不断闪回——
“别看了。”安德留斯的心声冷静而镇定。
画面几度震颤、摇晃,终于回到了那方不变的湛蓝晴空。
“你的痛苦影响到了我的思考,芙洛丝,”安德留斯每说一个字,芙洛丝的呼吸就跟着停顿一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好地想想吧。”
-----------------------
作者有话说:[猫爪]
芙洛丝的身体又下坠了!
她的意识现在还附在小安德留斯的身体上,而小安德留斯站在山巅,又跳下去自杀了。
接受不了自己杀死同族的事实,所以才一遍又一遍的自杀?芙洛丝觉得很痛苦, 痛苦到几乎不能呼吸。
毕竟,这只是个差不多十岁的孩子, 被父母宠爱, 被兄弟姐妹亲近, 他的心是柔软的, 装的是书本、亮晶晶的初雪、小雪兔、黄铜别针、母亲亲手织的围巾, 还没有在漫长的五百年的生涯里, 炼出一颗冷硬、阴险又寂寞的心。
而不管来多少次,芙洛丝都觉得坠崖很可怕!
全身都动弹不得,想要叫,却叫不出来,只能顺着重力往下掉,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掉到哪里去,在等待着地的那几秒钟,恐慌的感觉简直超过了她这辈子所能感受到的巅峰。
她想闭上眼睛,也做不到。
因为小安德留斯是睁着眼睛的,她被迫接受着他的感官所传递过来的信息。小安德留斯是这么冷静地感受着一切,冷静地等着再度返回大地。
啊……又掉下去了。
浓烈的黑与红,再一次充塞了所有感官。这是什么时候的回忆,这是第几次?她完全分不清了。
为什么……还要返回觉醒之初?安德留斯不是应该最清楚,他觉醒之初被饥饿感冲昏了头脑,变成了只知嗜血的野兽,记忆混乱,能清晰记得的也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自杀,这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