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们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很快,心脏又被下一句话高高地提了上去——
“只要我弄明白我很想知道的一件事。”
沉默。
又是一阵奇长无比的、让人难以忍受的沉默。
厨娘们面面相觑,忐忑不安地等着芙洛丝的提问,每个人的额头都在冒冷汗,芙洛丝甚至听到了上下牙齿“咔咔”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我很想知道,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诶?
大家惊了。
这就是公主殿下想知道的事情?
就是这样一件事?
芙洛丝注视着这一切的心理活动从众人脸上依次掠过,适时补充道:“我上山的时候检查过城堡里的所有房间了,你们应该不是雪山的原住民,对吧?从山脚上到这里,就算骑马,也至少要一天的时间,你们是怎么忽然出现在这里的?”
厨娘们以眼神交流了片刻,像是以某种方式达成协定一般,其中一个最健壮的向前半步,作为代表向芙洛丝笑着解释道:
“殿下说得没错,我们并不是一直住在山上的,我们是山脚下村庄里的农妇,安德留斯大人的城堡里缺少厨娘,便雇我们做事。”
“至于怎么上来的,当然是安德留斯一族留下的神迹啦,走着走着,脚下的路忽然变短了,原来看不到的城堡,也忽然出现在眼前。”
“呼啦——”她举起双臂,从上到下划了一下,动作很天真活泼,声音却干得要命,“就是这样!”
呼啦。
呵。
芙洛丝忽然动了。
她抬起长腿,忽然就朝正在说话的那个农妇走了过去。
这一举动自然把人吓得不轻,所幸农妇以很强的意志力控制住了自己,没有立刻拔腿就跑。
她们刚刚都看见了,这位殿下是会动手的!
一下就把那么高大的安德留斯大人提起来,压在墙上……她们自信没有安德留斯大人那么体格出众,也打从心眼里觉得安德留斯大人没有挣脱是因为惧内或者要给新娘面子……
如果殿下把她提起来……
眼泪不要钱一样大颗大颗从眼睛里涌了出来,农妇真真切切觉得自己会完蛋。
“哦。”然而芙洛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胸口,像帮她抚平衣料上的褶皱那样。
她温柔地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我还有一个问题。”
芙洛丝将手里的耳环挂在了农妇的衣领上。
那是一只小小的红宝石耳环,样式虽然简单,但做工极好,每一个切面都折射出酒一样令人迷醉的红晕。
这是,贿赂吗?
“可以问吗?”
农妇点头如捣蒜:“请问。”
“你们真的没有见到我的侍女,那个金色头发,蓝眼睛的姑娘?”
农妇摇头如拨浪鼓,“没有。”
“不过,”她顿了一下,又道,“传说在无月的夜晚,山神会驾着猎隼在山巅巡视领土,同时驱逐非法闯入圣地的不速之客。今晚恰好是无月,殿下,我觉得你的侍女一定是被山神当闯入者抓走了。”
呵呵。芙洛丝心底再度冷笑。
又是这番说辞。
“谢谢你的解答。不过,骑着猎隼在天上飞?难道就像这样?”芙洛丝没什么表情地举起手臂,从上往下利落地一划,“呼啦——”
恰在此时,安德留斯的脚步声响起——他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脚步声自然是一轻一重,与众不同。
他终于到了。
“啊……”他说,好像显得很惊讶似的,“我的殿下,你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芙洛丝不置一词。
她已经得到她想要的回答了。
待芙洛丝离开后,门扉关闭。
一些含含糊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隐隐约约地从厨房里传出。
“大人,都是你要装瘸子走路,才……不关我们的事……绝对、绝对没有泄露……吱吱……”
“吱吱……我们还可以帮大人做事的呀,不要……不要回到……”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砰。
像是有个瓦罐被碰碎了,芙洛丝侧耳倾听,破碎的声音来自一楼厨房,不知道那里起了什么争执。
芙洛丝还在听,但之后就什么声音都没了。
她收回思绪,换上郑重其事的表情。
烛火跃动,在她和两个侍女的脸上都投下扭曲的阴影。
房间的门已经锁上。
“我收回之前对安德留斯的判断,他绝对不对劲,”芙洛丝竖起一根手指,“我对他的能力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想,但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将碧的身体转移走的。”
安妮咬了下嘴唇,“殿下的意思是,碧已经确认遇害了吗……”
碧拉表现得比安妮冷静,“这里果然有问题。我们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