弊。”
夜晚,实验室内只亮着一盏白灯。
今晚轮到林逢值班。林逢坐在桌前整理资料。四周寂静无声,检测仪器的指示灯一闪一闪,显示屏幕上监测线常年保持同一个波度。
林逢站在一个小型的实验缸前。实验缸中装满了深蓝色的高密度液体,那是一种可以抑制生长的液体。那团□□现在正待在液体底部,触须静静悬浮,犹如海草。
这种生物的特性太奇异了,任何从它身上掉落的部位都可以重新生长,重新生长的部分会拥有自我意识,但是它们的自我意识又会受到影响和限制。
影响和限制这些分身的到底是什么?
林逢正在思索着,余光里的指示灯忽然快速闪烁起来,他用跑的扑到监视器前,屏幕上的线条犹如煮沸的开水。
监视器连接着容器。
他猛地看向实验缸,细细密密的触须正从营养液中满溢而出,往四周蔓延……这不应该,它不应该生长的。
林逢的手去寻警报铃,这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陌生的语调偶尔夹杂着几个熟悉的词汇,断断续续拼凑出了一个句子。
她看不见我了。
她看不见我了?
为什么她看不见我了。
为什么。为什么。
“谁?你说谁?”林逢质问这个声音。
满溢而出的触须支撑着肉块本体从容器中爬出,连带着粘稠的液体浇淋了一地。啪的一声肉块掉到了地上。
它慢慢支撑起自己,朝门的方向爬过去。
“妻子啊。我的妻子……”
“为什么看不见我了?”
“呜呜……”
“妻子……”
它说妻子?
它能理解人类的“妻子”的概念?
林逢惊愕不已。他一时不知道该惊愕它能够说人话,还是它能理解人类的“妻子”的概念。
“告诉我。为什么,她看不见我了?”
“为什么,她不记得我了?”
“为什么?”
她是谁?
“她是人类吗?”林逢问。
肉块停顿了一秒,说:“是啊,她是人类。”
“人类。”林逢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它真的在和他对话。它真的能听懂他的话。它还在向他询问另一个,人类?
林逢试图跟一团肉块怪物解释道:“这是你的特性。你的大脑发出的波频无时无刻都在影响着人类。这也许会改变人类的认知。我的意思是她的认知受到影响了。”
“我是章鱼。她是人类。”肉块喃喃自语。
林逢:“不,你并不是章鱼。”
肉块:“我不是章鱼,我是神主。”
林逢:“你也并不是神主。”
肉块:“那我是什么?”
林逢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他回答,“不知道。”他慢慢挪向报警器。
“不知道。”肉块蠕动着发出黏腻的声响,身上的酸堿液体滴落在地,滋滋冒烟。它困惑地重复,“不知道。”
近了,快近了。林逢手心冷汗直冒,他能听到自己狂跳的心跳,他快速抬掌,然而就在他按下去之际,它比他更快,张开了触手飞扑住了按钮,顷刻间按钮消融,自动门缓缓拉开。
林逢紧贴着墙,警惕望着近在咫尺的怪物。
对,怪物。实际上他们就是这么定义它的,怪物。怪异的生物,怪物。
肉块飞了出去。
它灵活的绕过了安保线,离开了研究所大厦。
绚烂的阳光下,它听见自己的身体深处有道声音在质问:“到哪里去?”
“到哪里去?”
它困惑地重复:“到哪里去?”
有声音回应:“回家!回家!”
“对!回家!回家!”
于是它挥动着无数只触手,在滚烫的水泥上爬动,越爬越快,爬到了柏油马路上,过马路时正是红灯,没注意,啪叽一下撞到了自行车上,身上多了一道轮胎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