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寻着熟悉的身影。
当哥哥小约翰的脸庞终于映入眼帘时,她激动得小脸涨红,忍不住高举双手,拼命地朝他挥舞,嘴里兴奋地向身旁的小姊妹安妮炫耀:“快看!那是我哥哥!”
安妮也有些羞涩地朝小约翰挥了挥手。
队伍中,小约翰的身姿因军旅生活而显得更加挺拔。每日的充足营养补给与严酷训练,让他又长高了一截。身上那套简洁的铁甲,衬托出他日渐宽阔的肩膀,已然有了几分少年战士的凛然气概。经过血与火的淬炼,他的面色已不再稚嫩,眼神更是流露着坚定。
然而,当他透过密集的人群,在城墙上捕捉到妹妹那张激动的小脸时,他那紧绷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又在看到旁边的安妮时,强自镇定,只盖在头盔下的耳尖泛起了红晕。
苦难是插进骨髓的刻刀,每一刀都剜出血肉,每一痕都凿出绝望。可谁能想到——正是这柄刀,在剔去软弱的腐肉后,竟雕琢出了钢铁的脊梁。
人类就是这么奇妙的生物——并非生来坚不可摧,却总有那么一些,能在命运最晦暗的低谷中,爆发出惊人的韧性,快速成长,破茧成蝶。
自午间阅兵典礼结束,兰彻斯特大公便悄然失去了踪影。
日影自中天一路西斜,将耀眼的光芒淬炼成流金的余晖。
夏绵在里斯曼城最高的尖塔顶端找到了凯恩。
暮色四合,晚霞为古老的塔身镀上一层燃烧般的金红。它像一座遗世独立的孤岛,漂浮在时间的洪流之外。
凯恩独自静立在塔顶边缘,凛冽的晚风撕扯着他的黑发,身后的黑色披风如战旗般在风中猎猎作响。细密的雪花纷飞,如无声的叹息,轻柔地洒落在他的肩头,为他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夕阳沉坠,将他的影子在身后无限拉长,孤寂得仿佛要与这片苍茫天地融为一体。
夏绵远远望着那道背影,那萦绕在他周身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让她的心口泛起细密而尖锐的疼痛。
他在思念着父亲吗?一年前的今日,他手刃了自己的父亲,那是怎样刻苦铭心的痛呢?
她想上前,却又怕他只想独自疗伤。踌躇之间,脚下不慎踢动一颗石子,石子滚动的轻微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凯恩闻声,缓缓回过头来。
那双湛蓝的眼眸与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浅浅地朝她笑了,仿佛若无其事般。可那笑容落在夏绵眼里,却比哭泣更让人心碎。
“我没事的。”他看见她的神情,轻声说道。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哪根心弦,夏绵眼眶骤然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她轻轻触摸脸颊,指尖传来的湿润感让她又慌乱又困惑,赶忙转过身去,眼泪却如同断线的珠子,簌簌而下,根本不听使唤。
身后传来脚步声。下一刻,一件带着他体温与雪松气息的披风,温柔地笼住了她。
他为她系上兜帽,宽大的帽檐巧妙地遮蔽了她所有的狼狈,如同一个安全的壁垒。他挺拔的身躯为她挡去了风雪,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怎么哭了?”
“你不准难过了。”这命令般的语气或许会更有威吓力,如果不是哽咽地被说出口。
他的悲伤,像一道无形的电流,直击她的心脏,让她也陷入了同样的痛苦之中。
这份因他的伤心而生的伤心,是那么的让人手足无措,母亲死去之后,她再没因为伤心而流过眼泪,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凯恩没有说话,只将她转过身来,温柔地用拇指替她拭去眼泪,有些粗砺的指尖划过她柔嫩的脸颊。
漫天的大雪如鹅毛般纷飞而下,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纯白与寂静之中,仿佛隔绝了所有尘嚣,只剩下他们两人心跳的频率,清晰可闻。在那一刻,外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他们只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