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所以当同样的反应再度出现,你的身体比你的心更早记起了解决方式。”
“但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反应呢?我为什么会对他产生恨意呢?他做的事与那领主截然相反不是吗?”夏绵的声音里充满困惑。
“因为他是个勇敢的命运反抗者,”她温声道,“而你——是个懦夫。”
哈?勇敢?那个活得如此苦涩憋屈的他?
懦夫?她?!
夏绵倏地抬头,目光如刀般死死剜了过去。
不给夏绵丝毫的喘息空间,那人继续道:“你恨的是‘不公平’——为什么你的家人遇到的不是他这样的领主;你恨的是‘本可以’——他们本有机会活下来,若是当时的领主如他一样伸出手。”
“你的愤怒,源于你的过去被证明是一场本可避免的人祸。”
“本可避免!?笑话!”夏绵脱口而出,“世界不是本来就是这么残酷的吗?权威不都是冷漠的吗?人性不都是自私的吗?”她顿了顿,有些艰难地道,“所以一切的发生,只是规则下的必然而已。”
“是吗?”占卜师轻轻笑了,“但他似乎违反了你所谓的人性呢。”
夏绵顿时语塞。
“一直以来,你将所有苦难归咎于抽象的人性与命运吧?你觉得一切的发生都是理所当然的吧?这很好地减轻了你的无力感,不是吗?”
“所以,当相似的场景重演,却有人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带来了不同的结局。你那自欺欺人的心理防御与自我保护便那么不堪一击地碎裂了。”
“才不是这样!”夏绵低喊,心里却没有面上那么笃定。
是这样吗?
是因为凯恩让她看见了另一种可能,证明她的过去并非命运的必然吗?
她曾坚信自己的遭遇只是现实的缩影,是人类自私与贪婪必然导向的结局。
而如今这个信念摇摇欲坠——如果一切不是必然,为什么牺牲的是她爸爸?为什么自尽的是她妈妈?为什么失去所有亲人的是她?
——她不愿接受,那些痛苦仅仅是因为轻飘飘的不幸。这个念头与记忆中母亲在树梢晃荡的冰冷尸身纠缠在一起,刺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人道:“不敢承认?”
“懦夫?”夏绵冷笑,“你可知我杀过多少强者,完成过多少不可能的任务!?”
“做那些事时,你可曾感到恐惧?没有吧。你知道为什么吗?”
占卜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因为懦弱的你,早已屈从于飘渺的命运,亲手扼杀了内心所有的渴望,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孑然一身、没有自我意志的‘工具’。如此一来,无论命运再从你这里夺走什么,你都可以告诉自己你不在乎——因为你确实一无所有。”
夏绵喝道:“一派胡言!”
那人笑了一下,道:“那你告诉我,人生中哪一件事,你是发自内心去做的?你在乎什么?你渴望什么?”
她脑海一片空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甘示弱地反驳:“就算是好了,这怎么就屈从了!?”
“一但有渴望,命运便可能让你求而不得,一但在乎什么,命运便可能无情地夺走。你对这种无力感的害怕根深蒂固。你认为命运不可战胜,所以选择逃避、斩断一切。这不是屈从是什么?你可对所谓的命运做过任何反抗?”
“关你什么事!”她恶狠狠道。
占卜师的目光忽然陷入一片空茫,周身气息变得玄奥,仿佛在与无形之物交流。数秒后,她眼神恢复清明,轻声道:“两次。”
“什么两次?”
“你这辈子,真正反抗的次数。”占卜师平静地陈述,“被送到庄园后,你偷了面包逃出来,这算一次。在布伦赛的时候,你想过要脱离杀手组织,重新开始,这也算一次。”
夏绵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
这个人对她的过往,甚至内心最隐秘的挣扎,竟然都了如指掌。
“然后你就彻底认命了吧?再后来,从来都是命运这么轻轻地推了你一把,你就顺从地朝着被推着的方向前进了。你真心想做杀手吗?还是既来之则安之了?”
她轻笑了一声,道:“你是牛吗?总是这样被牵着鼻子走。”
“你找死——!”她凭什么!?她怎么敢!?她可曾经历过她所经历的万一!?
夏绵霍然起身,双刀应声出鞘,凌厉的杀意如潮水般向对方压去。
占卜师却毫无惧色,反而饶有兴味地眨了眨眼:“唔,原来你是这种一点就爆的人啊,像只莽撞的小豹子似的。”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男子如幽影般凭空出现在她身后。
男子同样覆着面纱,发色与瞳仁皆是浓郁近黑的深紫,与占卜师极致的淡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左手带着保护的意味,轻轻搭在占卜师瘦削的肩上。
一股强大的威压自他身上弥漫开来,瞬间将夏绵的杀意反压回去,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