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她一脸无辜地回望。
不知过了多久,他竟然低低笑了:“我其实挺羡慕你的随心所欲,”顿了顿,有些向往道,“一定很自由很快乐吧。”
夏绵几不可察地抿起了唇。
她随心所欲吗?也许吧,但随波逐流或许是更好的形容词。
她自由吗?理论上她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她从来没有过想去的地方或想做的事。
她快乐吗?她不——关他什么事!?
她粗暴地打断自己的思绪:“什么阻止有权有势的你所心所欲了?”
凯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也许……我在乎的事情太多了。”
看到他苦涩的样子,一股无名烦躁涌上夏绵心头。
这个自讨苦吃的怪人!
她眨了眨眼,决定眼不见为净,索性干脆道:“我走了,明天见。”
不等他回应,她已利落地翻身出窗,身影倏地融入月色,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之中。
次日,天还未亮,里斯曼的中心广场已是人头攒动,一条条长龙蜿蜒盘绕,延伸至广场之外的街角。
尽管粮商与城民反对的声浪不断,大公府还是毅然决然地放粮赈灾。
看到大公府的公告后,难民们口耳相传。怕来迟了领不到食物,许多人彻夜未眠,裹着单薄的衣物,在料峭的晨风中,带着满脸的疲惫与期盼早早地等候在这里。
他们的目光紧锁着准备中的大棚,眼中燃烧着对食物的渴望。
望着眼前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潮,兰彻斯特的财务官吉伯特只觉愁绪万丈,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焦躁地抓了抓头发,头顶传来细微的拉扯感。
一旁的治安官雷克斯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悠悠地说道:“吉伯特大人,手下留情啊。”
吉伯特闻言猛地一惊,赶忙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几缕可怜又珍贵的发丝,后悔得直拍大腿。
今年的雪晶麦收成基本已成定局——泡汤了。
而眼前这数以千计的难民,他们的每一张嘴,每一天的消耗,都得从遥远的南方斥巨资购买。
这简直是无底洞般的开销啊……更要命的是,大公还要兴建收容所,而抵御亡灵的防线,也迫切需要招募更多士兵。
尽管大公府家底丰厚,但面对这前所未有的灾情与如此大手笔的救助力度,吉伯特心知肚明,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钱啊,钱钱钱!古人说“一铜币逼死英雄好汉”,如今看来,再过不久,怕是也要把他吉伯特这个算不上英雄的财务官给逼上绝路了!
长长的队伍终于开始向前挪动。前方的几处临时搭建的大棚和长桌旁,围着围裙的厨娘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她们利落地将冒着热气的杂豆汤盛入特别制成的面包碗,再递给难民们。
这般周到的安排,显然是出自负责赈济的官员们——他们深知大多难民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餐具,因此便巧妙地将面包掏空为碗。
而那些从面包中挖出的部分,也无一被弃,尽数回锅,融入汤中,不仅让汤味更醇厚,更是将每一粒粮食的价值发挥到了极致。
一双双枯瘦如柴的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杂豆汤。
队伍里,此起彼伏的抽泣声与感激的祷告交织:“感恩大公!赞叹大公!炽阳神保佑!”对于这些已经多日水米未进的人来说,在这饥寒交迫的绝境中的一碗热汤,不仅是果腹的食物,更是续命的火种。
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希望之火似乎在那一双双被绝望占领的眼中燃起。
未来会好起来吗?
在这一刻,所有人心底都回响着同样的低语:会的吧,会慢慢变好的吧?
凯恩与夏绵并肩立于中心城堡的窗边,目光一同落在广场上领取救济粮的人潮中。
夏绵的视线追随着一对母女,看着她们领到食物后,母亲护着孩子来到角落,两人小口小口地喝着热腾腾的杂豆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