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老叟领一行人贴着石壁走到一处向下盘旋的阶梯,往下走过一些,又指着前方裸露的岩石,“郡主请看,这便是三彩石。”
荣龄抬眸望去,火把的光映在三彩石上,流转出千彩、万彩。一瞬间,怪石嶙峋的坑洞竟有几分九天宫阙的华美。
“郡主,这便是三彩石?”孟恩指着案上杂驳金、红、蓝绿的岩石问道。
荣龄正在看书,闻言头也未抬,只问:“是不是很美?”
孟恩围着木案,团团打量一圈。“美是美,但属下总觉得,这石头像是曼陀罗花,生得娇艳,实际上却毒得很。”他已听闻那老叟的经历,知道三彩石中埋藏了上百条无辜的性命。
荣龄自那句“某探访金匠,乃知三彩美石由赤金与孔雀石、铁石共生。然摄政王以伐木修陵为由强占此地,私下却炼金已填己壑。此损公肥私之举当为天下第一巨蠹。”的墨字间抬眼,又闲闲阖上书,放到一旁。
“军中人人都因上罗计长官司藏了一座金山而兴奋不已,但我瞧着孟恩叔你…并不大喜乐?”
孟恩也不遮掩,一撩衣摆坐到榻上。
沉吟片刻,他承认,“是,我是有些不同的看法。”
拉过荣龄坐到另一侧,压低声音问:“郡主,眼下有了三彩山,有了足够的金银,那我们…真要反吗?我可听军中将士都在私议,要尽快将爷娘老婆接来南漳。”
荣龄不动声色,只问:“哦?你不愿?”
孟恩蒲扇般的手掌摁在案上,半晌憋出一句“嗯,是不愿。”
荣龄好奇望他,“我以为孟恩叔,最是恨极乾清宫那位。”
孟恩小心觑一眼荣龄,打量她的神色,“我恨他是私情,恨他对老王爷、对郡主寡恩薄义。可于公,他算是一个好皇帝,我不想郡主,不希望南漳三卫背上骂名。”
荣龄并未如他想的那样生气,反是给他倒一杯茶,示意他细细说来。
孟恩便壮了些胆气。
“这是一面,另一面,我不觉得仅靠南漳三卫,真能让这天下倒个个儿。”
他将两只茶盏并列摆在一处。
“十几年前,莫老三也曾明里暗里提示老王爷,这大半江山都是他打下的,怎么就因那人是哥哥,永远要退一步?王爷气急了,骂他是不是要学司马睿,刚在衣冠南渡还没站稳脚跟,就要与江东士族,与琅琊王氏开战?”
“老王爷骂得厉害,莫老三说过几回再不敢说了。只是我想,那时的王爷军功等身、众望攸归,要是真的揭竿自立,大概有五分把握。”
又取来更大一些的提梁壶,与其中一只茶盏放在一处。二者一大一小,差距分明。
他一比眼前的一壶一盏,接着道:“可眼下,建平帝当了十多年皇帝,积望已深,人虽小气些、刻薄些,但也没犯了不得的过错…咱们没个正经的名目,就算南漳三卫再能打,怕也走不远。”
“也不知道那莫老三怎么想的,一天到晚地不安生!”
荣龄取过提梁壶旁的茶盏,饮尽残茶,“怎么想的?自然是怕南境一旦止戈,南漳三卫便不能再作大梁的英雄,作天下第一的边军。届时或许还会拆解、换防,驻守到旁的地方。”
孟恩更不解,“那便去呗,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只要南漳三卫军旗永在,在哪不是打仗?”
荣龄失笑,“孟恩叔,你倒想得通。只可惜,这世上想得通的少,想不通的却如过江之鲫,快要将河堵咯。”
孟恩若有所思,“郡主的意思是…”
荣龄摇头,“我什么都没说,孟恩叔你只是来一睹三彩美石的,也什么都未听见。”
恰好万文林有事来禀,荣龄便换了话题,不再打机锋。
不料万文林带来的也是个棘手消息。
“郡主,今夜我正带人巡守三彩山,忽察觉一行人在暗中窥伺。我与其中一人交了手,那人内力极为熟悉,正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