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又稳稳当当朝原本的航线继续前行。
一觉醒来、风雨散去,日头依旧高挂中天。
只是眼下,在几个浪头翻腾几遭、落个身心俱疲的荣龄暂不清楚后半程的故事。
她陷入昏迷已久,甚至一度垂危难醒。
意识最恍惚时,她来到一处火红的花海,花海无风自动,齐齐指向幽黑的前方。荣龄不作多想,撑一叶小舟便往前行。舟行花海,愈向前,蜷曲、绚烂的花朵愈鲜红。
与此同时,荣龄的视线也更模糊,最终,除去一片无穷无尽的红,她再看不到其他。
正当小舟径直向黑渊驶去、再无回首迹象时,火红的花海中凭空出现一架约五丈来宽的青石桥。
小舟靠近青石桥,桥上忽落下一白色的物事。
荣龄本能地一退,于是那物事擦着眼睫落下,并未切实地砸中她。
意识混沌得厉害,荣龄费了一番功夫才认出,那是一只包子,一只刚咬一口,豁口处还腾着热气的肉包子。
而因费这一番功夫,她便也没有抬头,未瞧见青色的桥上是否有人正往下张望。
转眼间,小舟驶入拱洞,再远处是凝固一片的黑暗,四周阒无人声,静得荣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的意识愈加混乱,混乱得几乎分不清自己是谁,如今又是何年。
忽然,小舟一顿。
荣龄抬头,光怪陆离的视野里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
几乎是福至心灵,她莫
名就认出那个人,不管不顾地扑去,仿佛自己还是垂髫年纪,事事要向父王讨要。
可当暌违多年,再度埋首于这个宽厚的怀抱,荣龄又只管一个劲地流泪,一句话也说不出。
荣信抚着她的背,自后心传来一阵又一阵和煦的暖意。
“父王的阿木尔受苦了。”
荣龄便哭得更厉害。
一时间,这汪洋一片的花海尽是声嘶力竭的哭声,一记记抽泣,像是要将这些年的委屈、煎熬细细道来。
“父王,父王你带我走,阿木尔不要一个人。”她抽噎着哀求。
信只是安慰她,并未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他扶起荣龄,“父王的阿木尔是祁连山中最神俊的鹰,现下父王不能带你走,你还有未尽的责任、情缘…”
荣龄拼命摇头,“我不要,我都不要了,父王别丢下我,你带我走…”
荣信轻轻推开,顺着那力道,小舟往来时方向驶去,徒留荣信留在拱洞下的花海中,目送她远去。
荣龄扑在船头声声凄厉,可不论是那座凭空浮现的桥,还是荣信,仍不断离她而去。
泪眼迷蒙中,她忽然意识到,这遍地红花唤作彼岸,而那凭空浮现的青石桥又名奈何。
原来,她竟在鬼门关晃了一圈。
小舟不断加速,回到来时的地方。
荣龄在船中怅然若失。
便在那一刻,本漆黑一片的天空豁开一个缺口,缺口处投入一道明亮至极的光柱。伴随光柱照射周身,荣龄的几处大穴剧疼,剧烈的疼痛惊醒混沌已久的灵台…
她猛地睁开眼。
“醒了,郡主醒了!”
“终于醒了!快快去禀报陛下!”
一阵嘈杂与忙乱中,荣龄费力地动了动眼睫,只看到一张…一张陌生的脸。
那人见她凝眸望去,忙双手拱起自报家门,“微臣太医院陈芳继,郡主吉人天相,终于醒了。”
荣龄沉思片刻,陈芳继,太医院正,出自杏林世家,为人本分、医术精湛,平日里专为建平帝看病的。
本想坐起来,可全身撕裂般的痛让她又跌回去,一起一落间,冷汗如瀑而下。
陈芳继忙阻拦,“郡主使不得,郡主刀伤在胸口,只三寸便要侵入心脉,又自高崖坠落,肋上、腿上多处断骨,切不可再动,不然骨节错乱,再不能使得动刀剑…”
“嗤——”不远处传来一记冷嗤,“她如今已是阶下囚,性命都难保,陈院正竟还妄言再上战场、再动刀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