龄与张廷瑜面前的最大的难题。
两匹快马飞驰,很快便至承天门。
荣龄验过腰牌,又往东行至储君居住的青宫。
因来得匆忙,未提前递信,太子妃章氏道荣宗柟去了内阁办事,未在宫中。
荣龄不便直去内阁寻人,只好央章氏遣内侍去请回荣宗柟。她在厅中候了半晌,终等得一身玉色圆领袍的荣宗柟回来。
他甫一入门便端了茶盏猛灌水,直至饮尽第二盏才落座,再与荣龄招呼,“阿木尔急寻孤为何事?”
荣龄瞧了眼四周。
荣宗柟会意,将人都退下。
“这般神秘?可是要太子哥哥替你了结那衡臣的旧情人?”他还有心思开句玩笑。
荣龄未理会这句,满面担忧问道:“太子哥哥,你日日在内阁忙碌,是陛下的身子…”
她不敢说完,毕竟窥测龙体康健,是死罪。
荣宗柟也未回答,只静静打量她,
荣龄不敢停,顶着那重逾千金的目光再问,“那荣宗阙那头,近日可有动静?”
许久,荣宗柟面上神色不动,单问了句:“为何这般问?”
这一问字词寥寥,却胜在一石二鸟——既问荣龄怎的平白揣测建平帝,又问荣宗阙牵涉何事。
荣龄再度环顾四周,确认厅中并无他人才道:“这第一问本是疑惑太子哥哥怎在内阁忙个脚不沾地,连盏水也无暇用。”
要知道,建平帝为独揽朝纲,并不喜见荣宗柟过多插手内阁。
因而他眼下忙成这样,定是建平帝精力不济,不得不撒手。
“而如今想来,第一问与第二问也是息息相关。”
若无建平帝身子败坏下去,赵氏贼心再炽,也不敢在此时行动。
“至于第二问,”荣龄不再故布悬疑,径直解释道:“缁衣卫查到赵文越的一亲卫曾对相好允诺,若大计得成,他许是不用再回凉州,可日日留在大都。只是——”
荣宗柟背靠酸枝木椅背,面上仍八风不动,“只是什么?”
“只是我只探得这句,并无旁的证据,因而不知太子殿下肯不肯信荣龄?”
语落,厅堂中深深静下。
恍若重重帷幔吸附世间杂音,只余二人心跳骤乱胜鼓。
许久,荣宗柟眼睫一颤,“我本想让你提前回南漳,你何苦非要搅进来?”
他不曾称“孤”,只说“我”,语中也尽是兄长之于幼妹的心疼。
荣龄一愣,“太子哥哥早
已晓得?”
荣宗柟嗤道:“我手中虽无兵力,但仍有东宫暗卫可调遣。赵文越借凉州军宿于京南大营,曾数次前往并插手京南卫布防,此事虽隐秘,却也并非无人察觉。”
他望向荣龄,眼中有些悲凉,“阿木尔,东卫、西卫并无战力,不可掠京南卫锋芒。大都只京北卫尚能与之抗衡,但京北卫——只听命于父皇。”
荣龄望着他眼中满目的凉意,心中也一紧。
荣宗柟并非不想防备,他只是,不能,因他绝无可能取得建平帝全然的信任——日益衰朽的帝王与羽翼日丰的储君,二人的互相提防、怀疑是天生的恶果,穷尽人力也永不能消除。
因而建平帝绝不会将京北卫交至他手中,而他,也只能冷眼旁观那张针对他的巨网慢慢织就。
“那你还让我回南漳!”荣龄急道。
荣宗柟摇头,“阿木尔,你不一样,你手中有南漳三卫,便是霸下…也不会动你…”
荣龄打断他,“不,都一样,荣宗阙或许会网开一面,可赵氏兄妹,一者与我父王有仇,一者怨恨…怨恨玉妃,他们绝不会放过我。”
一句一句间,二人终于将荣宗柟与荣宗阙从未休止的明争暗夺,将兄弟阋墙、骨肉相残摆至台面分说。
荣龄拉住荣宗柟的衣袖,一如年少时,“太子哥哥,南漳有孟恩与莫桑二位叔叔,我先不回去也不碍事,我留在大都帮你。”
荣宗柟眼中露出些宽慰,但更多的是无奈,“是不是孤太过无用,竟要你一个小丫头担心?你放心,太子哥哥手中虽无兵力,但其余人手皆有。你且清静回南漳,待孤拾掇干净,再召你赴大都领赏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