龄却不与她打这嘴皮子官司,“你当着太子与太子妃的面,再复述一番与瞿良娣在长春观的见闻。”
旱莲不明所以,犹疑着不敢开口。她怯怯地望向上首——她是东宫的人,若太子夫妇不肯,荣龄也奈何不了她。
荣龄冷眼旁观,将这番小心思瞧得一目了然。
她心道,也不枉瞿氏选了她陪嫁来大都。她虽是小小的宫人,可胆量、心计却毫不逊于生杀予夺的大人们。
荣宗柟看了一眼荣龄。
荣龄颔首,示意这事非做不可。于是,荣宗柟道:“照郡主的吩咐。”
旱莲只好称是。
她再次复述,“奴婢陪着良娣,先在三清殿拜过三清塑像,又去八卦亭中请人解签,签文是第五十一签。午间在二仙庵用完素膳,良娣便独自去了后山的丹桂林。”
这番言辞极流利,也有条理。只是…太过流利、太过清晰,恍若背了千次万次,便是梦中都能脱口而出。
荣龄捧着一杯清茶温手。
她的面容隐在茶水腾起的白雾中,神情未明,“你未陪同瞿良娣去往丹桂林?”
旱莲一怔,“若…若我一道去了丹桂林,我便是死了也会护着良娣!”
荣龄未接话,仍问:“你二人头回去长春观?”
这事更做不了假,瞿良娣何时出宫、去了哪里自有内侍记录。
“确是第一回。”
荣龄再抬眸瞧她一眼,“旱莲,你可想好了?你说的当是无误?”
旱莲望着那一张美极的脸,心中无端一颤。
世人谈起南漳郡主荣龄,头个想到的便是她领二十万边军,杀得前元节节败退的威名。可若再早些,这位郡主留在世人心中的却是美名——郡主虽面冷,但长了一副融合南漳王与玉妃长处的芙蓉面。
若二公主荣沁如牡丹张扬灿烂,那南漳郡主荣龄便是清冷上佳的十八学士。
旱莲便在这美极也冷极的一瞥中,恍觉一场冬雨倾盆而落,叫她一身湿寒、狼狈至极。
许久,她仍未想到自己露了什么破绽,于是答道:“无误。”
荣龄却如一只优雅的豹等着自投网中的猎物。
“那你告诉我,既是头一回去,又不曾看过丹桂林,你又怎会知道今年八月才移至林中的白梅花树?”
旱莲脑中哄地涌上血。
昨日午时的对话翻涌于脑海——
荣龄叹息道:“但凡再晚一些,待那白梅开了引去游人,瞿良娣也不至于遭人毒手也没个能求助的。”
旱莲因旁人难得的怜惜松了心房,“等不到了,小姐等不到那片白梅开,也等不到旁人来救她。”
原来,这位郡主也对小姐毫无怜悯,她只是在试她,在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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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张大人:郡主真帅啊!
郡主:基操勿6…
错嫁
旱莲心中山河翻覆,但她狠咬舌尖,在锐痛与满嘴弥漫的血腥味中强自稳住心神。
不能慌,只一句无心之语,她怎样解释都行。
“旱莲不明白郡主说的什么,许是当时伤心过甚,听岔了也说岔了。”
好一句听岔了也说岔了。
荣龄事先倒也想过,兹事体大,这位忠仆绝不会轻易认罪。因而,她才攒下或间接或直接的许多证物,叫她最终不认也得认。
荣龄没有动怒,甚至还有闲心点了点旱莲身前的茶与点心。
“你用一些。”
旱莲垂眸看一眼三清茶与松仁酥,手指不自觉地捏起外裳的卷边。
荣龄居高临下,将那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为何不用?”她明知故问,“是怕蔺驸马房中的三清茶与瞿良娣配的乃一个滋味,还是觉得锦祥斋的松仁酥凉了便不再好味,蔺丞阳定不欢喜?”
旱莲忽然抬头,望向上首的太子与太子妃,语气激烈地辩驳,“太子殿下,奴婢实在不明白,郡主为何一忽说白梅花树,一忽又提三清茶、松仁酥。此事可与蔺丞阳谋害良娣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