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一坛子酒很快见了底。
沈傲在心里下了个决定。
他得告诉她,得让她知道自己后悔了,他知道自己做错事了,他不是想改变什么结果,只是他觉得要让她知道。
沈傲就这么想着,把身上最后剩下的一点银子点了一坛新的梅子酒,把桌上唯一的食物——干巴大饼敛巴敛巴装起来,留着下顿吃。
梅子酒被他用绳子捆好,挂在马鞍上。
有机会给甄柳瓷送去。
她不见自己,那就找个机会放在她必经之路上,给翡翠也行,实在不行,还可以让那个姓高的转交……
沈傲皱了皱眉,不想接触高忆,可一想到这梅子酒最后是进到甄柳瓷嘴里,紧皱的眉头又舒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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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高忆轻叩房门,心里稍有些忐忑,不知甄柳瓷会和自己说什么事。
翡翠上前开门,把人迎进屋内。
书桌上摆着舆图、书信,甄柳瓷见他过来也并未遮掩,因为她要说的,就和这舆图书信有关。
高忆落座,甄柳瓷说道:“高公子,我邀你与我同行却并未告知你缘由,想必你目前还是一头雾水。现在马上要进入蜀地,我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一件件同你说明,另外,请你帮我一件事。”
高忆打起精神,听甄柳瓷缓缓叙述。
“说来也简单,同甄家合作许久的鼎正作坊本该供应甄家的蜀锦被山匪劫走,蜀锦运不到杭州,甄家商号无货可卖,这是表面上的事。”
她在纸上写下“鼎正”二字,随后在这二字前又写下“山匪”。
“我私下查过,以下是我猜想,但我有把握猜中八九分。”
“鼎正与山匪勾结,故意让山匪把货劫走,然后走山匪的暗线,把货送去京城售卖。”她拿出京城掌柜送来的信:“这就是为什么京城出现大批蜀锦,同时蜀锦价格上涨的原因。”
原本是鼎正直供给甄家的蜀锦,如今转了一手,货运路途也变得遥远,所以价格势必上涨。
高忆问:“所以是鼎正作坊兜了个圈子,把蜀锦送去京城卖?”
甄柳瓷摇头:“鼎正作坊没有京城那么远的人脉,这中间还有人。”她提笔,在“鼎正”二字后写下甄正祥和甄新荣的名字,她用笔把这三者间连了起来。
“我大伯和叔父早就和鼎正作坊有接触。”
鼎正作坊在甄正祥的授意下把货从山匪那打了个转卖去京城,赚来的钱三方分。
高忆了然:“所以甄小姐此番去蜀中,是为了切断鼎正作坊、山匪和您大伯之间的关联?”
甄柳瓷严肃:“这也是我表面的意思。”
她提笔把甄正祥的名字涂黑:“我想让我大伯永远不能接触甄家的生意,永远不能打扰我和我父亲。”
高忆听不懂了。
甄柳瓷拿出舆图,和蜀中温老板送来的书信。
“从杭州出发前,我让温老板提前知会作坊,送几批蜀锦出来,果不其然都被山匪截了。”她顿了顿:“我能确定的是,入蜀地的每条路上都有山匪把守。我要让山匪发现我,然后让他们动手,杀了我。”
高忆震惊:“这山匪不是截货,怎么还要杀人……”
甄柳瓷咬了咬牙:“我赌我大伯会在我入蜀之后按捺不住贼心,我赌他会动手。”
“可,这为什么?”高忆喃喃。
甄柳瓷届时道:“即便我上报官府,查出他和鼎正勾结抢货去卖,这件事也大概率会不了了之,查不查得到甄正祥头上尚且不知,可即便真查到了……他姓甄,这货也是甄家的货,他再往官府打点一些,这件事最终就变成家事。”
她抬头,看着高忆:“可我要让甄正祥手上沾血,把生意上的纠纷变成一桩杀人案,我要让他因此获罪,流放充军。”
高忆想问甄柳瓷为什么笃定甄正祥会动手,可这话还未出口他便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钱。
甄柳瓷是甄如山唯一的接班人,这个“唯一”有太大的诱惑力。
只要没了甄柳瓷,甄如山偌大家业,即便过继儿子来继承,也只能从甄正祥和甄新荣的儿子中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