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怎会陷于心绪,无法自抑地在他面前不住落泪。
秦挽知忍住眼泪,她并不想如此,非她今夜交谈的本意,她红着眼,摇首道:“你没有对不起我。”
“是我太累了,我想试试重新开始的生活。我知道很突然,是我不负责任,要在此时抛弃你们,对不起,是我该说对不起。”
但她必须做出抉择,世上没有两全之策,她不能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获得想要的喘息。
谢清匀胸口起伏,闷痛不休,压在心头十数年的愧疚几要喷涌而出。
他是见不得人的窃贼,窃取了她的十六年。
都是他偷来的。
而她还在感谢他,还在自责。
“没有,你对得起所有人,四娘……”
未出口的话停歇了,他声气儿微弱,似说不下去,眉眼间凝结了复杂的纠结和痛楚。
指腹抚过她的面颊,他的眼神浓稠如墨,似一滴滴泪水碾就。
她因为什么不开心,如何使她开心。
这是谢清匀很多年来一直追寻探索的问题。
他好像只能找到表象的答案,一个个解决,一个个尝试,希望她能开心。
然而,他是否真的没有找到真正的答案?还是他不愿相信,刻意遗忘。
他何其卑劣。
分明很早之前,他不就已经窥见,这场冲喜的昏姻处处使她不开心。他却为了私念,偷来了这些年。
他想问一问,却不敢问,他凭什么能问出。
他明明知道,离开才是对她的解救,她应当获得想要的生活,这已是迟来。
但如何能够控制住。谢清匀缓而慢的,格外认真又不敢表露地问出声。
“四娘,这些年……你可有过开心的时候?”
秦挽知从未想要否决,她也获得过很多,也让她留恋不舍。
她说得有力,又湿了眼:“有,很多时候,很多。”
谢清匀笑了笑,得到了想要的答复,他感受过她开心幸福的时候,那并非他的错觉。
然而,他心觉浓烈的悲伤如潮水覆盖。
她这样好的人,不是他,她也能这样幸福,甚或更加幸福开心。
他自嘲,向她剖开自己的不堪:“我没有你想的那般好,四娘,我辜负了你的信任。”
谢清匀手指轻颤,最后在她眼尾轻轻抚过湿痕,而后垂落虚握,带着忏悔。
“冲喜是我们的错,如斯荒诞的事情我们竟然不觉有他,理所当然。”
每一个字都很难说
出口,谢清匀想,他甚至没有资格得到她这些年出自妻子的关心。他不想失去,却不能自私的再来第二次。
“你不愿意对吗?”
秦挽知怔住。她问过他这件事,一问一答,所问所答,彼此皆有所感应,却默契地没有继续戳开岌岌可危的那层纸。
现在,纸破了。
茫茫的,瞧不出纸洞那侧有着什么。
谢清匀想了许久,冲喜作假的始末,从何处是开始,夜不得寐,百般思索,最终得来的,是如此荒谬——
“若非有冲喜一事,你祖父父亲哪里能借此做出欺骗行径呢?我怎么能有资格得你的夸赞,我是那么傲慢冷漠,轻视人性,竟从未反驳过为父亲冲喜的决定。”
他将自己的昏姻视作家族交易,如同他的父母一样,为了家族的兴盛而存在。
联姻可以,为了垂死的父亲娶一个女人也可以,谢清匀不在意是谁,他早将他的昏姻献祭给谢家。
冲喜于他,失去的不过是个他并不在意的东西。
甚而,他何其有幸,因于此,他的妻子是秦挽知。
越发的不堪角落,有念头一闪而过,没有这场冲喜,他又怎么能遇见她?
所以,他怎么怪罪,何从怪罪?
她愧疚于欺骗了他,定为错误,想要重回正轨,他却畏于设想,不敢直言。
决定告诉秦挽知去山庄的那天,他将自己摊开了审视良久。
察觉她的纠结,知晓她的心软,他们有孩子,她因冲喜对他有愧疚,这些都是可能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