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吟月接过兄长递上的果子,咬了一口,酸得皱了皱脸。
江韬略席地而坐,与妹妹一同观望圣驾那边的动静,“如今能淡然待之了?”
江韬略也不想旧事重提,可他缺席的五年里,妹妹对太子从满心满眼到冷心冷眼,其中的酸涩苦楚,是要经历怎么的磨砺才能淡然?
他想要与妹妹谈谈心,去了解自己缺席的五年里,妹妹的成长经历。
“早就看淡了。”江吟月不忘趁机在兄长面前夸赞魏钦,“我要的是一次、下次、次次理解我的人,魏钦做到了。”
“话不能说得太满。”
“那是哥哥不了解他。”
江韬略记得离京前夜,妹妹对太子妃之位信誓旦旦的模样,那会儿的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竹马会猜忌、设计她。
“十年都看不透一个人,何况是三、四年,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江吟月却笑了,“对外人自然是要留心眼的,对至亲至爱的人,我不想那样。”
她的感情,要么热烈,要么冷却。
“陷进去了?”
看着走向这边的魏钦,江吟月顾不上回答,拍了拍自己的另一侧。
与江韬略点头示意的魏钦坐在江吟月的身边,曲起一条腿,继续编花环。
江吟月瞄了瞄,也不多问,安静等待着。
等魏钦将花环戴在她的发顶,绷着小脸的女子笑逐颜开。
江韬略有了答案,妹妹不仅陷进去了,还陷得很深。一个不值钱的花环胜过太子赠送的纯金兔子。
不过……
“你的兔子呢?”
闻言,江吟月环顾一圈,心道“遭了”。
兔子不见了。
逃之夭夭。
作势要起身寻找的江吟月被魏钦扣住腕子。
“寻不到的。”
养了好几日都养不熟吗?江吟月没有问出口,答案是肯定的,野兔不比金丝雀,养不熟的。
江吟月有点惋惜,不为别的,只为卫扬万那句调侃。
她和魏钦“生出”的小兔子。
车队继续前行,在抵达城门时,卫溪宸身后的马匹突然嘶鸣,他迅速转身,替一名重臣稳住差点踩到老鼠的马匹,也是孽缘缠绕,无意瞧见吃鼓香腮的江吟月正笑盈盈扬起脑袋,由魏钦擦拭嘴角。
两人跨坐两匹马,也不妨碍温情流淌。
卫溪宸扯扯嘴角,才转回身,前方一人一马急速奔来。
是留在董府听候差遣的东宫侍卫。
“启禀陛下,启禀太子殿下,首辅……首辅殁了!”
为相三十载的百官之首病殁了,董氏的顶梁柱塌了。
比适才马鸣引起的嗡鸣更为响亮,几乎是炸开在耳畔,卫溪宸僵坐在高头大马上,在臣子和官眷的窃窃私语中,落下泪滴。
生来顺风顺水的储君第一次感受到雪上加霜。
眼泪凝结悲痛,滴在手背,留下滚烫泪痕。
首辅病殁, 百官吊唁。
慰问声交汇在灵堂内外,掺杂着嘁嘁嚓嚓的附耳低言,多在议论两件事。
首辅人选,以及东宫选秀。
董氏家主病殁, 东宫选秀被搁置, 但众人心照不宣, 吏部尚书之女周宜斓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 至于良娣、良媛、承徽、昭训、奉仪, 也会在各大名门中选出。
起初,张御史的女儿也在竞争太子妃之列,但张御史的朝中资历不及吏部尚书, 于是逢人便说自己不会将女儿推进火坑。
“怎么是火坑了?我看老兄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学学江嵩, 以大局为主,不会因为女儿与太子决裂。”
同来吊唁的张御史站在灵堂外哼了声,“江嵩是觊觎首辅之位, 希望借董老和太子一蹴而就,哪承想, 董老把持首辅之位直至离世, 也没有替江嵩在御前美言。依老夫看, 董家偏向的人选是吏部尚书。”
不是所有人都秉持姻缘不成利益在, 诸如张御史,不说与东宫反目,也是见董氏式微, 有退出太子麾下再行观望的意思。
除了三皇子,其余皇子的确年纪小,还不成气候, 但圣上正值壮年啊。要不了十年,小皇子们就会相继羽翼丰满。
朝廷风云变幻,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你们可听说了龚飞一事的后续。”
“说来听听。”
“现今高门、市井都在流传,是皇后娘娘买通懿德皇后的心腹宫女,致懿德皇后早产,临盆吉日变为凶日。”
跪在灵堂内的董皇后自然不知晓老臣们的议论,但不利的风声早已入了她的耳。
魏钦带着江吟月从董府离开,随意进了一家沿途的菜馆。
江吟月小声问道:“近来关于皇后娘娘的风声,可与郭贤妃有关?”
魏钦是御前红人,而郭贤妃是近几年最得盛宠的妃子,两人时常在御书房碰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