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策言语、动作中透露出的暧昧之意几乎浓到将有实质,换做一般人被如此对待,要么暴跳如雷,要么深感羞惭,要么与之一拍即合,顺之从之。
可谢不为却依旧无甚反应,神情淡然、目光澄澈,微微仰首,静静地看着桓策的一举一动,像是早有所预料,便有所准备,不过是在等待验证心中的想法罢了。
桓策似乎也察觉到了谢不为心中的想法,却也不气不恼,缓缓放下了手,方才的轻佻、暧昧便立即随之收束:
“今日一见,方知传闻果真不可全信。”
桓策侧过身,走向栏杆,他虽不再看着谢不为,但那只鹰隼却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谢不为。
桓策站定栏杆前,眺望在阳光下闪烁如银带的江水,谢不为顺着看过去,才发现,原来,桓府就建在离长江岸口不远的地方。
“桓某从未想过,谢公子竟志在化天下之干戈。”
“可口说总是太轻——”他突然转过身,目光与鹰目一齐落到谢不为身上,勾唇一笑,“那就劳烦谢公子,证明给我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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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州府里的院子之后,一连七日,谢不为都闭门不出,只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夜以继日地翻看江陵乃至荆州的地方文书。
这可将阿北与连意着急坏了,连番上阵劝说谢不为早些休息、保重身体,可谢不为总是耳朵听到了,点过头之后,依旧我行我素地沉溺于堆如山高的文书之中,若不是阿北与连意天天求着哄着,恐怕谢不为连一日三餐与汤药都不会记得。
这日,阿北终于又得了一个借口,这次不仅伙同连意,还强硬地拉上了慕清,推开书房的门,一起凑到谢不为的案前。
阿北与连意本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却没想到,这次,谢不为见他们进来,竟主动放下了手中的文书,还拿起一旁的羽扇,慢悠悠地扇了起来。
因房中炎热,州府又不比在自家府中,冰块供给极少,所以谢不为便只着一件素白单衣,头发也只是简单地用锦带束了起来,斜斜垂在肩前。
虽依旧有些病态,却莫名比前几日多了几分悠然自得的飘逸之感,两厢结合,竟美得恍若天宫月仙。
阿北三人当即愣住了,还是谢不为轻轻用羽扇点了点阿北的额头,微微笑道:“何事?”
阿北这才回过神,忙膝行至谢不为身侧,殷勤地接过羽扇,替谢不为扇风:“六郎,又有世家派帖请你与宴了。”
连意也赶忙跟上,拿过另一柄羽扇,在另一边替谢不为扇风,再自然而然地接过阿北的话:“而且啊,这次还是徐氏!”
阿北与连意说的是这七日来,江陵士族对谢不为突然“空降”的态度。
因着桓策向来不接纳任何朝中之人,更何况谯国桓氏与陈郡谢氏之间的仇怨几乎天下皆知,便即使谢不为侥幸入了江陵的地界,他们也猜测不过三日,谢不为定会暴毙在州府。
然而,三日之后,谢不为不仅好好活着,还似乎步入了正轨,整天忙于公务,即使只是在看一些用于交接的文书,但却代表了桓策接纳、或者说至少是容忍的态度。
这下子,江陵士族便不得不对谢不为另眼相看了,不管抱有何种心思,陆陆续续地,有一些世家开始主动邀请谢不为参加当地的宴会,只不过谢不为实在忙得头都不能从文书里抬起来,便教阿北他们直接回绝了。
而连意所强调的徐氏,便是江陵士族中名望最高的世家。
江陵不似魏朝其他郡县,地方士族或皆为北来士族,或北来士族与本地士族共存,而是除了谯国桓氏以外,只有本地士族。
其中,徐氏、柳氏、林氏三族势力最强,又以徐氏名望最高,隐有一呼百应之势。
谢不为挑了挑眉:“徐氏?”
阿北看谢不为难得这么肯接话,赶紧继续道:“是啊是啊,正是徐氏的管家亲自来送的请帖呢!虽说我们陈郡谢氏不必将这些江陵世家放在眼里,可毕竟我们现在人在江陵,若是连徐氏的面子都不给,怕是之后会有一些麻烦。”
谢不为似笑非笑,睨着阿北:“谁教你这么说的?”
阿北顿时泄了气:“是连意,好了,我好不容易才背会了这些利害,六郎你就不要揭我的底了。”
连意跟着笑了起来:“我就说,就算这些话让给你与六郎说了,六郎也不会觉得是你想出来的。”
阿北瞪向了连意,两人作势又要打闹起来,这时,慕清却突然开口:“六郎,徐氏的宴会要去吗?”
阿北与连意瞬间安静下来,连手中的羽扇都忘了继续打,只眼巴巴地望着谢不为。
谢不为环视他们一圈,又故作高深地沉吟了一会儿,将阿北与连意的期待拉得很长很长,最后,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自然要去。”
阿北与连意立即欢呼:“六郎终于愿意出门了!”
欢呼才止,连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始连连对阿北使眼色。
阿北接收到后,怔了好一会儿,才一拍脑袋:“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