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与恩将仇报又有何分别!”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阿姊被困于深宫,郁郁不得志,早早玉殒。”
袁大家目光冷冽:“是你的父皇害死了她!”
袁大家再向萧照临逼近了一步,声音也愈发锐利,如匕首般直直插入萧照临的心脏:“而今你的所作所为,与你父皇又有何不同?”
“谢不为并非娈宠之辈,他亦有自己的志向与抱负,你将他强留在东宫,令他无处施展,便是与你父皇害死阿姊一样,也要害死他!”
如雷声碾过耳畔,萧照临脑中轰鸣,却下意识反驳:“不一样!我与皇帝不一样,他与母后也不一样!”
他有些语无伦次:“我只有他、也只要他,我身边不会有除了他之外的第二个人,我是真的爱他,可皇帝不是!”
忽然,像是在慌乱中找回了一丝底气,萧照临按住了自己的心口:“母后从未爱过皇帝,可他爱我!”
袁大家却如闻儿戏,冷冷睨着萧照临,似笑非笑:
“他当真爱你吗?”
第201章 生辰番外
太安十三年, 二月十五日,临阳谢府。
一阵初春清风拂开了亭边柳帘。
刹那间,金阳涌入亭内,但却只轻柔地洒下, 像是不敢惊扰正在亭中小憩的少年。
孟聿秋也在此时停下了脚步, 但他的目光却没有收回, 而是随着金阳,一同抚过那少年的眉目——
其长眉如远山,乌睫似鸦羽, 又肤若凝雪, 唇恰红玉, 没有一处不美得令人心惊。
纵使这近一年来, 孟聿秋已见过数百次,但在此时此刻, 却还是忍不住呼吸一滞, 不愿再生惊扰。
可就在孟聿秋犹豫不决之时,那少年却突然醒来, 并顺着清风望向了他。
“怀君舅舅!”
那少年即刻正坐而起, 暗纹繁复的赤红长袍便似流水一般垂下, 满身的玉佩也如清泉一般玎玲作响。
孟聿秋掩在袖中的指节一颤, 旋即主动上前, 走到了那少年身侧,再微微垂首,眼带笑意地轻声应道:“鹮郎。”
孟聿秋口中的鹮郎, 便正是如今谢府的六郎——谢不为。
说来这谢府,原只有一位五郎,是为谢氏家主谢楷与其夫人诸葛珊之子, 但在近一年前,谢府却突然又从会稽庄子接回一子,并对外宣称,此子亦是谢楷与诸葛珊之子,便为府上六郎。
虽谢府从未对外公布过此中详具,但因着此事实在过于离奇,引得京中世家纷纷瞩目,其内情自然难以遮掩许久,才不过一月余,众人便知晓了当年谢氏家奴换子之事。
一时间,关于换子一事的各种猜测甚嚣尘上,众人对谢府的关注也愈发密切。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谢氏并未因此事而生任何动荡。
若非要说有何不同寻常之处,便是这谢府上下皆过于偏爱那位从会稽接回来的六郎。
不说身为生父生母的谢楷与诸葛珊是如何补偿、疼爱他,也不说身为亲叔父的谢翊又是如何器重、培养他,只单说那位原本应与他关系尴尬的五郎谢席玉,竟也对他亲近异常,不仅亲自为他处理各种大小事宜,还时常与他相伴与宴、相携出游,可谓形影不离。
不过,时日一久,众人也渐渐明白了这谢六郎为何会得到如此偏爱。
在魏朝,世人格外看重一个人的出身、样貌以及才能。
能占其一者,便是不俗,若据其二,则可跻身名士之流,倘若三者兼具,便可称人中龙凤,必然为世人追捧。
而三者兼具者,往往已是凤毛麟角,当世可数不过十余人而已,可这谢六郎,不仅兼有出身、样貌与才能,还每一样都令世人难以望其项背。
论出身,虽有换子波折,但谢不为实为谢氏亲子,兼有陈郡谢氏、琅琊诸葛氏两族血脉;
论样貌,也已是无法用言语形容,只记谢不为第一次参加士族宴会之时,见之者无不恍然以为得见天上神君;
再论才能,世人原以为谢不为在家奴手中蹉跎了十八年光阴,能识字断句已是不凡,但不想,谢不为不仅通六艺,还同时擅清谈与实务,与宴能辩先贤,入省可理国事,甚有十全之才。
更不要说,其亲叔父、当朝太傅谢翊对其大有让贤之态,自谢不为回归谢府,便时常将他领在身旁提点,虽暂未有官衔,但已可在中书独当一面。
而这日二月十五,正是谢不为与谢席玉十九岁生辰,按理来说,此非逢十之岁,不需设宴,更不需延请世家名士相庆,但谢府偏偏为此大摆宴席、广邀朝野,便是借此再增谢不为的名望,为其不久之后的正式授官助势。
此私心虽十分昭彰,却并非谢府“一厢情愿”,不光受邀者皆至,还有许多身份不便者亦主动前来相贺,实在热闹非凡。
然而,身为此生辰宴主角之一的谢不为,却将一应会客之事全都推给了其兄长谢席玉,自己则偷偷溜到后院小园偷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