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为摇了摇头,勉强笑道:“我没事。”
可话出,却又有一顿,须臾,略有些迟疑地问道:
“阿姊你曾说过,你对谢席玉喊不出‘鹮郎’之名,便是察觉到了我与他的不同,难道父亲母亲却丝毫没有察觉吗?”
谢令仪以为谢不为是因明日及冠而有所感触,继而不免想到了自己的身世,才会忽有此问,便认真回忆了起来。
片刻后,再缓声答道:“当年我也只有七岁,有些事已经记不太清了,不过,在印象中,父亲母亲似乎问过稳婆,明明孩子是因意外而早产,又怎会如此康健。”
谢不为抱着谢令仪的手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谢令仪黛眉轻蹙,“那稳婆答道,妇人妊娠本就有长有短,传说短则月,长则六七载,虽非寻常,却也并非前所未有,而当时母亲怀胎已有七月半,平日里又受各种悉心照料,孩童康健自然也是在常理之中。”
谢不为重重喘出了一口气,急切道:“可我与谢席玉是同日所生,父亲母亲就没发现庄子里还有另一个婴孩吗?只要他们看见了,说不定说不定”
谢令仪轻轻拍着谢不为的背,安抚道:“知道,我们都知道那家奴的妻子也生了一个孩子,按理来说,既是同日,为凑喜气,也该去看望看望。
可当时叔父却说,有僧人途径此地,道庄子里有秽物冲撞了母亲,才致使母亲早产,为防祸及婴孩,需赶快离开会稽。”
“父亲自然相信叔父,便在当日就带着母亲离开了,也就来不及见你。”
谢不为一怔,少顷,哑声道:“叔父叔父为何要帮他们。”
谢令仪叹了一声,“母亲曾在信中与我说过,因为那家奴一直跟在叔父身旁,很得叔父的信任,所以才这么容易就诓骗了叔父,让叔父无意间帮了他。”
她稍稍松开谢不为,再抬眸凝向了谢不为的眼睛,低声劝道:
“鹮郎,你也不要因此怪罪叔父,毕竟,谁也不曾料到,那家奴竟会有如此野心。”
谢不为匆忙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神色,又退后了一步,再勉强牵了牵唇,“自然。”
谢令仪颔首,再握住了谢不为的手,顿时如触冷玉,便又道:“鹮郎,夜风寒凉,我们回房吧。”
但谢不为却抽出了手,摆首道:“我回来还未向叔父问安,这便要去见叔父了。”
谢令仪稍忖过后才点了点头,“也该如此,那我陪你一道吧。”
谢不为抬眸,眼底已复如常,再对着谢令仪笑了笑,“我还有些事要请教叔父,恐怕会至夜深,阿姊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
谢令仪见谢不为推拒,也未强求,只又上前半步,探指抚了抚谢不为无意识蹙起的眉头,“好,那我先回去了,待明日冠礼过后,我们再好好说说话。”
谢不为轻轻握了握谢令仪的手腕,以表应允,再又目送谢令仪转身离去。
可在明灯稍远之时,谢不为却突然喊住了谢令仪:“阿姊——会稽的梅花是不是又落了。”
谢令仪回首,靥上翠钿一闪,“无妨,来日方长。”
谢翊房间内外都极为安静,夜色与烛灯一样默默地燃烧着,直到谢不为踏入,这一切的静谧才被猝然打破。
“六郎,你回来了。”
谢翊从案牍中抬起了头,但案上却并非只有朝廷文书,还有一封封陈旧泛黄的信笺。
谢不为只扫了一眼,便半垂下眸,悄然走近案前,展袖伏地,举手加额,郑重拜道:“叔父。”
——这是谢不为不曾对谢翊行过的大礼。
但谢翊却毫无意外,甚而坦然受之,待谢不为自行直身之后,才和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从东阳回来。”
谢不为阖上了眼,没有应声。
“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二十年了有时候,我都快弄不清这件事究竟有没有发生过,有时候,也快分不清虚幻与现实了。”
他笑了笑,拿起案边一封信笺,仔细擦去了上面的灰尘,细尘在灯下飞扬如烟,迷蒙了光晕,但略略褪色的字迹却一点一点显现。
“直到今日,我找到了这些信,才恍然当年如昨,一切一切早已刻在了我的血肉之中,只是痛到麻木了,才不至时时沉湎。”
“当年,在谢皋将你抱走之后”
随着言语浮现的,是当年往事——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室内。
在屏风外与谢翊相谈的谢皋心头一紧,赶忙绕过了屏风,便见床榻上的女子正将怀中刚出生的婴孩抱出,并作势扔至床下,还不停地哭喊道:
“这不是我的孩子,这不是我的孩子——”
谢皋赶紧冲上前去,稳稳接住了那仅有半臂大小的婴孩,还不及查看婴孩状态,又被那女子紧紧拽住了衣袖,言语急促,喘息不止。
“夫君,夫君,这不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在哪里,他在哪里!”
谢皋眼中划过了一抹痛色,口中却在安慰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