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宫,而国师又是凌霄宫的主人,怎会不知这株银杏树的由来?
但就算这般腹诽着,他却也没有追问出口,而是下意识换了一个最为简单的问题:
“那国师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次,国师果然给出了确凿的答复:
“傅星晚。”
可这般,倒使得谢不为一愣,他从未听说过国师的姓名,也以为国师这样近似仙人的神秘人物不会有凡尘名号。
而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有,也应当不会随意告知凡人。
但现下,他这个“凡人”,竟当真探听到了仙人的姓名。
他心头忽然划过了一丝异样的感觉,然而,这种感觉却未能阻止他本能的好奇,“星、晚,为何叫这个名字?”
眼中的星星一闪,他竟有了玩笑的念头,“是因为天上的星星吗?”
“不是。”
又是一声简短的答复,随后,谢不为支起耳朵等了许久,却都没能等到按常理来说,后面应有的解释。
不过这次,他倒是忍住了好奇,没有再追问。
他忽然觉得有些心累,如此一问一答,又没有后话,要到猴年马月才能让国师满意。
想到此,他心一横,干脆将话题抛给了国师,“那国师想知道什么关于我的事情吗?”
话音未落,他又觉有些不妥,如此神仙人物,又怎么会关心凡人俗世,便立即补道:“您不用问,我来说”
“有。”
他的话陡然被一声意想不到的回答打断,他当即愣住了。
“从前,你从前过得好吗?”
从前?
他的脑中猝然闪过了几幅模糊的画面,可他却辨认不出任何,甚至,都看不清其中的颜色。
但还好,一眨眼,他倒是想起了他的妈妈——谢媛谢女士。
可也由此,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袭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谢女士了,久到,他有些分辨不清,是他在这一天一天的异世生活中慢慢忘却了谢女士,还是他害怕自己会像孩子一样软弱,而主动将关于谢女士的一切压在了心底。
是后者!
他的脑中忽然传来了坚定的答案。
只因他察觉到了这阵疼痛的由来。
在面对这个世界中一个又一个磨难之时,他逐渐学会在寂静无声的黑夜里将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封存于心。
而最重要的,便是让自己不要时常想起谢女士,想起在现代时,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一个简单的“从前”二字,便轻易地将他费尽心力构筑起来的堤坝啃噬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丝丝缕缕的甜蜜漫了出来,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足以盖过所有甜蜜的痛苦与落寞。
——他还能回到从前吗?
回到现代,再见谢女士一面。
“从前”他哑着声开了口,又再轻轻一笑,“国师应当知道,我并非当世之人吧。”
“嗯。”
谢不为彻底没了顾虑,而放心地完全沉浸于自己的回忆之中。
“在另一个世界中,我有一个最爱我的妈妈,也就是娘亲,但其实,我并不习惯称呼她为妈妈,反而是故意学着旁人,客客气气地喊她——谢女士。”
他眉眼一弯,眸中的星辰也一闪,“很小的时候,谢女士并不能陪在我身边,甚至,都不能让旁人知晓我的存在,一直到了我七八岁的时候,她有了足够强大的能力,才可以公布我与她的关系。”
“而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叫她‘谢女士’。”
“我必须承认,起初,这么称呼她,确实是因为我在怪她、怨她。
怪她为何到现在才能成为我的妈妈,怨她害我必须保守这个不该成为秘密的秘密,而成为别人口中的‘野种’。”
“她自然感觉到了其中的疏离,她很伤心,那一天,我第一次看到了她的泪水。
而也是那一天,我的心突然很疼很疼,而这种疼痛,也让我立刻明白了,后悔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