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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萧照临还是没有回来。
在意识到这点后,他突然有些喘不上来气,心口处也有些隐隐作痛,颤着声问道:“这几日来,殿下都是何时回来的?”
殿内内侍觑了谢不为一眼,当即面有一骇,伏跪在谢不为身侧,急声道:
“谢大人可有哪里不适,怎的面色如此苍白,可要奴去请太医过来?”
谢不为重重喘出了一口气,而后摆首道:“不必了。”
几息之后,气息才终于平稳,然心口隐痛却未减分毫,他便只能抬手捂住了心口,勉力再道,“回答我,殿下都是何时回来的?”
内侍不敢再言其他,只得老老实实回答道:“殿下这几日来,都是夤夜才归,不过一两个时辰,就又会出去。”
谢不为毫不意外,他手指微屈,指腹陷于层层外衫,却感掌下跳动又慢了些许,额上也沁出了一层冷汗。
但他却依旧强忍住了所有不适,哑着声再问:“张叔呢?张叔没有劝说殿下保重玉体吗?”
内侍伏身答道:“张常侍自然一直在劝,可无奈近来朝政冗杂,袁公主之事又迫在眉睫,殿下心焦如焚,便是谁也劝不住。”
谢不为闻言陡然撑身而起,然才行几步,却有步虚之感,身子也有些摇晃,但好在内侍及时起身相扶,才不教他生生跌下。
他借着内侍之力,勉强站稳,须臾,才又道:
“去紫光殿告诉殿下,我就在此等他,请他快些回来见我。”
内侍一愣,见谢不为神色凝重,便不敢有任何耽搁,扶着谢不为重新坐下后,转身就往殿外奔去。
可才至殿门外,竟又是一愣,旋即慌忙跪下,扬声唱礼,“见过殿下——”
又感萧照临步履迟缓,忙再道:“殿下,谢公子在殿内等候多时了”
然此句尾音未尽,便觉行风刮面,再抬头,眼前便只剩下张常侍张邱的身影了。
张邱快步关上了殿门,之后,便站在原地怔愣了许久。
此番举止确有些奇怪,内侍不禁好奇地抬头望了望,却见张邱满是褶皱的眼尾处,竟有泪光闪过。
殿门“吱呀”关合,将黑夜隔绝,只余满室烛火微微摇曳。
在看到谢不为的第一眼起,凝在萧照临面上的冷厉便如风蚀的墙壁般寸寸剥落,渐渐袒露出内里憔悴不堪的真实模样。
而其一双渊黑的眸中也泛出了一片哀伤,直教谢不为心下一恸,便要起身去迎萧照临。
但萧照临却先行来到了谢不为身边,却忽如高山倾倒,半坐而下,靠在了谢不为肩头,本欲轻唤谢不为,可声出已是哑然,只有微冷的气音擦过了谢不为的耳畔。
“卿、卿。”
谢不为只觉双眼一酸,继而伸出双臂将萧照临拥入了怀中,并以一侧脸颊紧贴萧照临的额头,是一种极其温柔的姿态。
随后,他勉强压下了声音中的哽咽,轻声说道:“没事的,没事的,景元,你已经尽力了,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萧照临久久没有应声。
室内烛火明亮,却只能照见谢不为的面容,而萧照临则是背着光,像是陷入了黑暗之中。
一时之间,殿内寂静如冰,针落可闻。
但谢不为却并未催促,而是耐心地抱着萧照临,直到两人肌肤相贴之处,渐有温热漫出,他才听见萧照临似笑叹道:
“也许袁大家说的都是对的。”
“是我害死了母后,是我害死了外祖,也是我害得汝南袁氏倾塌,而到如今,我连明珠也护不住。”
说着说着,他竟低低笑了起来,可声音之中却满是悲怆之意,“身为储君又有何用,我无时无刻,不是身不由己,如履薄冰,还要连累阿娘,连累母后,连累整个袁氏。”
“不是的,不是的。”
谢不为已是潸然泪下,滚烫的泪落在了萧照临的额上,再沿着萧照临的面容,流到了萧照临的脸颊上——就像是萧照临流出的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