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谢不为对视着。
却又异常地保持了沉默。
但此刻谢席玉的沉默,对谢不为来说,无疑是在表达默认,更是在展露高傲。
谢席玉冷漠的态度好似在说,即使谢不为才是真的谢家血脉又如何。
只要有他谢席玉谢五郎在一天,旁人只会感叹谢不为才像那个真正的家奴之子。
此刻这里的“家奴”二字,并非代表了身世,而是一种羞辱。
是说他谢不为丢尽谢家的脸面。
是说他谢不为永远比不上谢席玉。
在所有人眼中,谢席玉就是天上那轮遥不可及的明月;而谢不为,就是地上的污泥满溢的沟渠。
谢不为猛地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
但似乎,所有人也都忘了。
谢席玉之所以能成为谢席玉。
就是因为他抢走了谢不为的身世、抢走了谢不为父母、抢走了谢不为锦衣玉食……
抢走了谢不为本该拥有的一切!
原先,谢不为并不打算掺入原主和谢席玉的恩恩怨怨。
什么谢家什么名望什么权力,他都不感兴趣,他只想先避开杀身之祸,再另寻谋生之法。
其他种种,从长计议就是。
也就刻意忽略了,那团陌生意识中有些突兀的一句话——
夺回本该属于原主的一切,继承谢家,执宰魏阙。
但现在,谢不为突然不想让谢席玉如此顺遂了。
怎会有鸠占鹊巢者洋洋得意耀武扬威。
而真正的受害者却避之不及还为人所鄙的道理?
就在谢不为下定决心的一瞬间,又听得谢席玉开口:
“只要你回会稽不再返京,我会给你在会稽安排好一切,保你一生安乐无忧。”
“也会……常去看你。”
这句话倒不似之前冷淡,还多了几分,明显又刻意的温柔。
在原主的记忆中。
虽然谢席玉对原主多有照顾之举,但从来都是极为冷淡的态度,就连谢席玉的笑脸都没怎么见过,又哪里听过如此温柔的“许诺”。
换做从前的原主,怕是忙不迭点头答应了。
但现在在谢席玉面前的,是完全看透其光风霁月外表下,冷漠自私真面目的谢不为。
他心中冷嘲,怕不是就连杀手也安排好了。
之前他以为,谢席玉不至于蠢到,在自身嫌疑最大的情况下谋杀原主。
但就太子之事来看,纵使自身嫌疑最大,甚至是亲自出面又如何。
只要没有直接证据,谁都不会怀疑谢席玉。
就像现在,如果他去和谢楷说太子之事都是谢席玉一手安排的,谢楷也只会认为是他在胡言乱语抹黑谢席玉。
“哦?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替我安排一切。”
此时此刻,谢不为也顾不上会不会被谢席玉发现他和原主的区别了。
他只想狠狠嘲讽谢席玉这个伪君子。
谢席玉还是那般沉默。
室内的气氛陡然陷入一种死一般的沉寂。
像是隆冬降临,凝结了一切,也掩盖了一切。
倏然,谢不为展颜一笑,俯身逼近谢席玉。
近到两人温热的鼻息都交错。
近到谢席玉身上的淡香与谢不为身上的药苦也纠缠在一起。
他紧紧盯着谢席玉的眸,不想错过谢席玉一丁点反应:
“要不然这样,换你去会稽,我也会给你安排好一切,让你一生都安乐无忧,你愿意吗?”
此话一出,谢席玉终于不再似一个没有生命、不会动作的瓷人。
他双眼垂下,长睫投下的阴影与眼睑,完全遮住了他眸中的情绪。
随后,是一声不掩疲惫的叹息。
不知为何,竟恍若来自万里之外的悠悠远风:
“……你为何总是这样。”
谢不为眉头紧蹙,微微正了身。
谢席玉如此反应倒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样”是哪样?
是他刚刚的嘲讽与顶撞吗?
可在原主和谢席玉之间,原主在明面上向来对谢席玉言听计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