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处突兀的旧伤疤,像无法抹去的烙印炸着眼睛。
左肩上一片凹凸不平的旧烫伤,侧腰几点像是被烟头碾烫留下的圆形疤痕……
记忆的碎片裹挟着血腥气,如惊涛拍岸,一阵阵猛烈撞击着明浔的脑海。
当年他好不容易才把那个浑身是伤、眼神凶狠的小崽子领回家。可照顾人实在不是他的专长,加之对那孩子脆弱的自尊与隐私的尊重,洗澡、换药这类事,他都坚持让小孩自己完成。
他只在那孩子第一次从浴室出来时,无意间瞥见过那瘦弱身躯上的青紫与旧伤。那一瞬间的记忆早已被冲淡。
此时此刻,成长为十七岁长身玉立的少年的虞守,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将那些过往,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怔神时,虞守突然侧过头,目光直直地向他投来。
明浔一个激灵,从翻涌的回忆中惊醒。
虞守已经在怀疑他了。他绝不能在此刻流露出任何超出“普通同学”范畴的关切。
明浔别开头,假装看向门口,语气随意地催促:“哦,那你快点换,我在门口等你。”
由于一夜几乎没合眼地观察沙发上的人,加之清晨只穿了件单薄短袖在窗口站了许久,去学校的路上,虞守感冒的征兆渐渐明显起来。
他不时地侧过头,压抑地低咳几声,眼睫被生理性的泪水濡湿,眼尾泛起不正常的薄红。
明浔走在他身侧,将这副病恹恹的状态尽收眼底。他想把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扔给他,脑海里甚至已经演练了一遍动作——但,以什么理由?“同桌情”?太扯了。
烦得很。
明浔暗自磨了磨后槽牙。而且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子该不会是故意的吧?装出这副弱不禁风的可怜样,博取他的同情,逼他主动照顾,顺便再试探他的底线……
以他对虞守的了解,可能性很大。
“阿嚏!”虞守一个猝不及防的喷嚏打断了他的思绪。
黑石中学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走在前方的同学闻声回头,刚好是他们班的,直接就问:“脸色这么白,昨晚做贼去啦?”
虞守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喉咙的干痒让他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另一个同学也插话道:“是不是穿太少感冒了?没想到前几天放假出大太阳,转头又变冷了。”
明浔郁闷,既气虞守不懂得照顾自己,更气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在意和动弹不得的处境。他干脆加快脚步,语气硬邦邦地甩下一句:“快点,要迟到了。”
但在走出几步后,他的步伐又不自觉地放缓了下来,维持在一个能让慢吞吞的虞守轻松跟上的距离。
夜色深沉,时钟走过凌晨。
易家别墅宽敞安静的卧室里,书桌上摊着习题册,明浔拿着笔,已经在此枯坐良久。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着,留下一个又个墨点。
橘猫系统轻盈地跳上书桌,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摊开的书本:“宿主,照这个势头努力下去,你很快就能在学业上成为虞守的榜样了!引导任务进度可喜!”
明浔笔尖一顿,没有接腔。榜样?现在的问题,早就不是需要在学习上引导虞守那么简单了。他那层“易筝鸣”的马甲,在虞守那小子一次次的试探下,已然岌岌可危。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涌现出那个万中无一的、最坏的可能性。
如果……如果真的暴露了,虞守会怎样?
是会红着眼睛质问他,声音颤抖地问他为什么?
还是会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用拳头来发泄被欺骗、被抛弃的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