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然来到了这个世上,自己指望自己,自己疼爱自己,就都足够了。”
说出口便痛快了许多,胸腔里的羽毛飞了出去,呼吸也就更自然了,谢怀灵的目光再次聚焦,聚焦在苏梦枕的脸上。
也不是很看得清,她就将烛台拿得更近,近到青年的脸,在烛光下已经没有多少阴霾。她仔细看他的次数不多,但只要看了,就一寸肌肤都不会放过,他的相貌也是她记得最清楚的,看到一处的轮廓,她就知道下一处是什么走向,大概也有他气质实在是太深刻的原因在。
她知道他不会回答,她才问他:“你想知道我过去的时候,有想到是这样的吗?要说蒙受了多大的苦难,还是称不上的,天下比我凄惨的人多了去了,你也算一个,何况你们这儿又是这样的状况,只不过,过去本就不是用来比的东西。”
过去是人的一部分,过去是用来将人送往现在的。
面前的人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谢怀灵再接着说话。她离他很近,一年离越来越近,但他不会知晓今夜,他的梦还长,梦里梦外两幻身。
“说到你,刚到这边来的时候,我挺不喜欢你的。可能也有我的出场的确不同凡响的让你顾虑的原因在,可我不管,苏梦枕,你那时候真的很能装哎,不过端起来了也拿我没招的感觉怎么样,不太好吧。”
他人的失败就是她的得意,谢怀灵说道:“我早说过我是你招架不来的那种人,哎呀,可惜你现在没以前好逗了,这种进步其实可以没必要的,这方面进步了能不能别的方面也进步,有些活我真的不想干,点卯我也不想,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往我身上套形式主义……”
然后她话锋一转:“但是,其实我还是想跟你说声谢谢的。”
再说下来煽情得有些恶心,谢怀灵缓了缓。
她从来都清楚,在她过往的人生里,苏梦枕就是对她最好的那一个,好到要细算最初的缘分究竟占几成因素,都已经没有必要了。事到如今,他们就是紧紧缠绕在一起的,彼此的生命我中有你,你中有我,重合的身份有太多太多,不是简单的朋友、知己、伙伴所能够概括的,她甚至能算他的老师,他也能算她的亲人,因而无论是理想、前途,都无法割舍对方的名字。
对今夜来说,苏梦枕也是最好的选择,他仿佛天生就在等待她,她也天生就在等待他,一如怀有重疾的命运,天生就适合相候。
“但是一方来说,我说不出口,另一方面来说,考虑到你的心意,跟你说谢谢实在是有点发好人卡的意思——哦你不知道发好人卡是什么意思,那无所谓了。”
谢怀灵俯下身,凝视着苏梦枕,她两只手捏住他的脸,往左右一拉:“谢谢你,谢谢你今晚昏迷不醒。”
而后一串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传了过来,烛火晃动得更加厉害,越晃越远。床帘也再次垂下,遮住了青年的面庞,黑暗滚滚而来,他再度沉进夜里,沉到最后的光亮也消失,在门打开又被关上的一道响声之后,屋内重归于安静。
好像没有人来过。苏梦枕合着眼,他只在他的梦里,他不会知道,这还不是他醒来的时候。
但这也不会是太久的睡眠。
对神侯府来说,选择并不难做,事已至此,又还有什么需要坚持的呢,江山在前,怎忍心只做叹惋。
下一次再来见谢怀灵的,就是诸葛正我了。他们的会面中绝口不提心中所想之事,只在在汴京的街头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群从东流到西,民生百态不曾停歇,即使是生计艰难,也还在竭尽全力的活下去;他们又去看了汴河,汴河滚滚东逝,浪花不尽,冲刷着岸边的荣华富贵,冲刷着彼岸的煎熬泥潭。
只有宫城,只有宫城还在蔑视,还像谢怀灵最初远眺的那天。它覆压在汴京之上,冷眼旁观供养它的苍生。
可它又比苍生高贵吗,还是苍生生来就比它低贱?
汴河岸上,两个人心中都有答案。
江声不会有尽时,长恨也不会停下,千载寂寞回,怨恨心中论。
谢怀灵陪诸葛正我看了很久,陪到他叹息了一声,声音没有被浪涛带走,留在空中。他固有匡扶宋室、忠君爱国之念,今日也统统做了土,望河听风,旧梦难全。
也随着这一声叹息,最后一颗棋子也到了棋盘之上,许多事就此具备,不必再怕秋风来,即使是萧瑟秋风今又回,也难易此间春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