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恨,她为什么不能恨。
她不仅恨他,她恨得太多了,雷损,温小白,还有那个叫雷纯的孩子,今年也该十六岁了,还有带走温小白的方歌吟夫妇……她全部都恨,她甚至还恨自己。
关昭弟冷静地再拿出另一个瓷瓶,握在了手中。这一个更小巧些,颜色好比是女孩的手指,瞧起来总有些柔软细腻的味道,但也更能说明,里面存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药,要用这样的药瓶来保存。
关昭弟走到了囚车前,取下了塞子。
看着关七的脸,她其实还有一滴眼泪要流,但她觉得没有必要。
她看向这个略有呆滞的人,他身旁还有汹涌的剑气,她又一次坐了下来,将瓶中无色无味的药,倒进了囚笼中去。她看见他越发的安静,听到他还在呢喃什么,这是药已经该开始逐渐发作了的时候,谢怀灵将她手中留存的所有都给了她,应当也还是能起些作用的。
然而这些,其实也只能算敲敲门,最后的关键还要看她,谁还能比关昭弟更清楚,关七究竟有多可怕,又有多强。她本来连如何来见他,都做了许多计划,见面后又要如何对付这个半疯的人,也曾一筹莫展。
而这又是个叫她痛苦的地方了,她来见到关七,关七并不抗拒她。
他明明就该忘掉了她,不记得她,他只记得“小白”,他却也不伤害她。
关昭弟的确还有一滴眼泪。
她该高兴的,这样的话,她要做的最后一步,风险也小了许多。她从怀中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一本功法,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她注视着关七的脸庞,她不想让自己的视线模糊,努力地合眼,再用力地睁开。
王云梦是至毒与至药的行家,她手中之毒之所以天下无敌,最大的原因就是她无论是制毒还是练武之时,都会连同医理也一同参透,极致的药性和极致的毒性合二为一,才有了“天云五花绵”,与“迷魂摄心催梦大法”。
要控制关七,完全就是天方夜谭,关昭弟要做的是借助“迷魂摄心催梦大法”的药物稳住他,平和他的记忆、思绪,再运功诱导他,让他在魔障之中隐隐约约想起来她来,像从前一样听得进她的话。
为了这一步,谢怀灵什么东西都给了她,她也知道自己只能成功不许失败。关昭弟手摸着功法的书页,另一只手又摸着囚笼的铁质栏杆。
“你会怪我吗?”她问。
她问的不是关七,她问的是她的兄长,很多很多年前,和她一起入京的人。
“你不会怪我的。”她说。
关昭弟再舒了一口气,就要低头,那双囚犯的手突然抓住了铁栏杆,关七慢慢地抬起了头,叫她骤然一惊。
眼前的这双眼睛,已经完全空洞,没有一点清醒的神采,像一个山间的洞穴一般,就时而茫然时而疯癫地盯着她,还费力地皱了皱眉,好像想回想起什么。药性在这时已然将传遍他的全身,他的记忆,将短暂地打开一个口,她要的就是这一瞬间。
然后他说:“这张脸,你好像长得很眼熟,我应该见过你。”
他又说:“你很像我的妹妹……奇怪,我妹妹去哪里了?”
忽然间眼前一热,关昭弟捂住了嘴,弯下了腰去。她吞咽着自己的声音,不住的颤抖起来,万般挣扎,还是在地上看到了自己的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了?
这十多年的结尾,分明就不该是这滴眼泪!
她觉得太冷太冷了,关昭弟搂紧了自己。她又觉得太冷太冷了,可是在汴京的漫漫夏夜,她又还能去抱什么。
她再掐住了自己的喉咙,想吐,什么也没能吐出来。
斗转星移,影月悠悠。
先是一团黑影,从夜中脱出,再落到了地上,秀手一抖,就取下了身上的夜行衣。原来是雷媚,她的衣尾还沾着些血,往地上不住地淌,如果能凝成一个血泊,就能照出她在夜晚也容光四射的面庞,艳骨内蕴其中。
她的行动很是自如,在六分半堂如今所有的堂主中,就算包括不知踪影的狄飞惊在内,她也是唯一一个一点伤都没有受的人,因而这血不会是她的血。但这也并非金风细雨楼中人的血,毕竟她今日,就是去见的苏梦枕,是她回来时,处理了些可能看见的人。
立于一方,做一方事,雷媚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她有的是这样的决心。
她整理了自己的衣领,再取出火折子来,将夜行衣烧尽。看着火光升起,雷媚往后轻轻一靠,围墙抵着她的背,她不经意地抬头看天,天中寥落的几颗星星,也像是几滴眼泪,几场死亡,大概再过上一会儿,也会消失不见,她见得惯了,也不觉得又什么好凄凉的。
不在六分半堂中,但她也留了她的心腹,看见了火焰的余光,黄衫女子绕到了后院来,见到雷媚,快步地走到了她身旁。
她向雷媚汇报道:“大堂主在城西,重伤了金风细雨楼的莫西神。”
雷媚却已经知道了,苏梦枕已经说给了她。她点了点头,这不是她需要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