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绝望如同海水一般铺天盖地的汹涌而来,将她们彻底的淹没了。
另一边的旁听席上,听到这些人判决的刹那间,熊彩燕眼里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决堤般流了下来。
她紧紧抱着怀中陈子豪的遗照,将脸贴在了相框玻璃上,泣不成声的说道:“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杀了你的人……他们都得到报应了……判了……都判了……你可以安息了……”
熊彩燕的儿子也跟着哭了起来,小手紧紧的抓住了她的衣角。
以邢凯为首的工友们,也都红了眼眶,不少人默默的抹着眼泪。
一个年轻的工人哽咽着低声说:“子豪是为了咱们大家伙才……才遭了这毒手,虽然这些人都遭了报应了,但是子豪哥却再也回不来了……”
邢凯深深吸了一口气,蹲在了熊彩燕的面前:“弟妹,你别哭了,小陈的仇已经报了,而且还有我们这些兄弟们在呢,以后只要我们有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你和孩子。”
其他的工友们也都纷纷点头附和。
“对,嫂子,你和孩子以后都归我们管。”
“陈哥的孩子,就是我们大家的孩子。”
“我们一定供他念书,让他上大学,以后可不能再跟我们一样下这种苦力气。”
……
工友们七嘴八舌的承诺着,质朴的话语里面充满了真挚的情义,他们也都不富裕,但是却愿意为了替他们而牺牲的陈子豪,承担起这份照顾家人的责任。
熊彩燕缓缓的抬起泪眼,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满是真诚的脸,心中悲痛之余,也涌起一股暖流。
她抱着孩子,对着工友们深深的弯下腰:“谢谢……谢谢大家……子豪他地下有知,也一定会感激大家的……”
庭审结束,旁听席上的人群,陆陆续续的离开了现场。
柯玉音和宋清菡却依旧瘫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她们看着空荡荡的被告席,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没有尽头的荒原。
“妈……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宋清菡崩溃的扑进了柯玉音怀里,整个人毫无形象的放声大哭。
柯玉音机械般的拍着宋清菡的背,双眼无神的望着前方,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
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
前路茫茫,只剩绝境。
法庭外的阳光正好,但似乎再也照不进她们的生命里了。
——
宣判之后,时间对于宋国忠而言,变成了一种及其缓慢的毒药。
死刑,立即执行。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伴随着审判长法槌的敲下,每一个字都宛如噬魂钉一般狠狠的楔入了宋国忠的魂魄深处。
在等待执行的这段时间里,宋国忠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每一个晨昏的交替,每一次看守送饭时铁门的关合,都在提醒着他,他的时间又少了一天,他离枪决又近了一步。
宋国忠变得的极度敏感和脆弱,任何一丝一毫的响动不能够让他惊呼出声,心脏狂飙到几乎都快要炸裂了。
他开始出现了幻觉,常常觉得陈子豪就站在囚室的角落里,用那双破碎的眼睛无声的盯着他。
宋国忠开始出现了拒绝进食的情况,只能依靠着被灌入一些流食来维持着生命的特征。
他的身体迅速的消瘦了下去,到执行的前一晚,他瘦的如同是一具披着松弛的人皮的骨架了。
宋国忠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样瑟瑟发抖。
这天晚上,管教送来了一顿极其丰盛的饭菜。
这一次的宋国忠没有拒绝,他狼吞虎咽的将这些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晚上,月光洒在囚室里,宋国忠躺在硬床板上,睁大了眼睛。
他这几十年的人生在脑海当中不断的闪回着,他曾以为自己是人生的主宰,能把所有的规则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直到此时此刻,宋国忠才终于明白,他自己只不过是一枚在欲望的驱使下,不断往前走的棋子而已。
他的贪婪和欲望,终究葬送了他自己。
天,终究还是亮了……
铁门被狱警缓缓的打开,宋国忠被带出了囚室,手脚都被加上更加沉重的镣铐。
重达几十斤的铁镣和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宋国忠最终在刑场上背对着人跪了下来。
这个曾经站在高处,接受着所有人仰望的宋老爷子,在临终的生命之前,做出了这辈子最卑微的姿态。
“砰——”
一道仿佛能够撕裂灵魂的巨响在宋国忠的脑后炸开。
所有的画面,声音,感觉……
在这一道声音中,被彻底的湮灭。
宋国忠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栽,颓然扑倒在地。
他的脑袋对着的地面上,渐渐地洇开了一团暗红色的液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