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些问题,付国强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回答了。
“入职时间是1983年的7月27。”
“毕业的时间是1983年的6月28号。”
“我和我老婆的结婚纪念日是十月一,国庆。”
……
这些问题既基础又琐碎,付国强每一个都回答的滴水不漏,流畅的仿佛背诵过千千万万遍。
他变换了一个坐姿,态度越发的漫不经心了起来:“阎公安,还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吧,我保证……”
付国强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着放在一起,缓缓吐露出四个字眼:“知无不言。”
阎政屿轻笑了一声,掀了掀眼帘:“听说付主任不是本地人,籍贯是在隔壁金源市?”
死在河里的那个付国强,如今已然在江州安了家,阎政屿查了他在省医院留下的花名册,地址已经改到江州了,籍贯也是。
金手指只显示当初两个付国强调换人生的地方是在红旗大队,但那个时候的农村生产大队起名叫红旗大队的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没办法具体地点。
阎政屿先前问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问题,主要就是为了让眼前的付国强放松警惕。
果不其然,听到阎政屿的这番话,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是金源市,我老家是永丰的。”
“永丰是个好地方啊,”阎政屿从善如流的接上了付国强的话茬,他摆出一副闲聊的姿态,语气轻松:“山清水秀,人杰地灵,适合养老。”
紧接着他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像是随口打听般问道:“不知道付主任老家具体是永丰哪个村子?有机会的话,我们倒是可以去领略一下那边的风土人情,到时候说不定还要麻烦付主任当个向导……”
阎政屿这番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工作间隙的闲谈,充满了无害的客套。
付国强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顺着阎政屿的话,吐露出了那个早已经烂熟于心的地名:“石匣沟村。”
在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付国强脸上依然维持着那么轻松至极的笑意。
阎政屿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带着点儿回忆往昔的感慨说了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村子……以前是属于红旗大队吧?”
红旗大队四个字,仿佛是一把生了锈的钥匙,齿轮转动间,将付国强拉回了十几年前那个让他无比绝望的夏天。
那个时候的公社还没解散,土墙上的标语红得刺眼,那时的大队长说话九鼎一言。
大队长家里那方青石板铺就的院子,被毒辣的日头晒得滚烫,他就跪在那片滚烫上,从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直跪到日头西沉,晚霞如血。
一个头,接着一个头,重重地磕下去。
额头撞击着粗糙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起初是疼,钻心的疼,后来是疼得麻木了,仿佛没有了任何的感觉,再后来,温热的液体糊住了眼睛,顺着鼻梁往下淌,滴落在被晒得发白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全然不管这些,只是一味的磕头,仿佛要将一生的力气和希望,全部都磕进这方院子里。
可终究……
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始终紧闭着。
门的里面,是他做梦都想去上的大学,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晚,做烂了无数本习题才挣来的录取通知书。
是他可以拯救家庭的,唯一的出路。
门的外面,是他磕破的头,是他跪麻的腿,是他被碾的稀碎的自尊,和一点点凉透的心。
那个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仅有的希望,就在那扇门的后面,轻飘飘的给了别人。
他怎能不恨……
那恨意,像毒藤一样,在他的心底疯狂生长,缠绕着他的每一寸骨骼,浸透了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滴血液。
一直到今天。
付国强脸上那带着调侃意味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嘴里发出了一道极其短促的抽气声,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阎政屿:“你这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