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决立即朝猫竖起大拇指:“这猫挺灵。”
“相当灵,我妈说等黄条子死了,给它打个牌位供起来,黄条子受香火,准保儿修炼成仙。”路遇说。
许知决看着已经转头把脸埋饭碗里的黄条子:“你先别着急供香火,它还吃饭呢。”
路遇一愣,又“噗嗤”笑起来。
这笑点低的孩子就是好,路遇一笑,他也想傻乐。
“我家以前在母牛村。”许知决说。
其实母牛村离公牛村挺远,一个把城这边一个把城那边,但和公牛村这名儿不知怎么搭上了,他们这儿村名还有路名都这样,小羊路小狗路,花猫街鹿岭街,公牛村母牛村。
“哎?我小时候跟我爸妈去母牛村赶集说不定见过你,”路遇深吸一口气,“东边的山坡上有两头牛啊,公牛对母牛说i love u,母牛问公牛你羞不羞啊,公牛说不羞不羞i love u。”
许知决是真没料到还带突然唱儿歌的,词穷半天,说:“你有毒啊。”
路遇家就是最普通、普通得寒酸的砖房,小客厅,两个卧室。
把泡沫砖从玻璃丝袋里倒出来,拿抹布挨个擦完,该贴了。
看见他在看东侧卧室关着的门,路遇说:“我妈这屋平时关着门,怕黄条子祸害葫芦,不让它进,不用贴。”
用贴的只有路遇屋里和小客厅,小客厅靠墙还摆着长沙发。
活儿干完,没想到路遇主动打开了他妈的房门,要给他介绍一下葫芦。
其实看不太出来是不是葫芦,按理说爬的满窗户都是,却一个葫芦没结出来,太监葫芦?
许知决看向柜子上摆着的照片:“你妈好年轻,看着和我差不多大。”
“嗯,”路遇看着他,“因为那就是我妈28岁时候照的。”
路遇欠欠儿的小表情十分招人喜欢,他扑上去掐着路遇后脖颈把人提溜过来。
路遇扑腾半天没挣开:“哎你敢打我,你一睡着我妈就找你!”
“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点小胆儿?”
其实许知决上手前不太清楚自己想干什么,就像小时候手把手养大的布偶猫,看见了就得搂过来rua一rua。
路遇头发上舒肤佳香皂的气味钻进鼻腔,他的手倏地一抖。
想使劲揉搓路遇的冲动让他一下子松开路遇。
松开这一下显得尤其突兀,路遇抬起头看他:“哥?”
“你睡吧,我回去了。”许知决说。
更突兀了。
“哥你等我睡着再走行吗。”路遇唰地双手攥住他胳膊,“你说的那个瞪眼睛的引路童男,吓死个人,我真得开灯睡。”
“不行。”许知决抽了抽自己手臂。
“我只要睡着就能一觉到天亮,而且我睡的超快!十分钟,最多十分钟。我睡着你帮我把灯关上,电费挺贵的,开一宿好多钱!”
“……”
路遇盖着画着卡通小猫的小被子,躺在单人床上,闭眼睛待了一会儿,翻身朝向他:“哥,我看你手上纹的是个猫,你以前养过猫吗?”
“小时候养过,”许知决不想和路遇说后来的事,直接岔开,“你睡不睡?”
路遇不吱声,闭上眼:“睡睡睡。”
许知决身下的学习椅明显是路遇小时候的东西,坐着窝腿,腿往哪儿放都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路遇又说话:“哥,我报道你们赌石造假,会给你造成影响吗?”
“会,”许知说,“敢报道杀了你,别报。”
路遇沉默一小会儿:“那不行,你们犯法了啊。”
许知决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路遇没骗人,不说话之后呼吸声很快就变均匀绵长,确实睡得快。
猜现在差不多凌晨四五点钟,不想弄出光亮惊扰路遇,没掏手机看时间。
挂客厅的小挂表秒针“嗒嗒”走着,窗外的蝉肺活量不错,一口气给它数着叫唤了半分钟。
一安静下来,就觉出淡淡的罪恶感,不乐意往下想,也不能往下想。
许知决继续把自己摁在学习椅上,直到路遇打起小呼噜,他站起身,放轻动作关上门口开关,灯灭了,他走出门去。
到家。
路遇是睡着了,轮到他睡不着了。
许知决吸了一口嘴边的烟,看着烟头乍亮的火光。
赌石街还有那一趟酒吧被不被端倒是无所谓,这点产业根本不够大老板看的,现在只能算情怀。以前赌石炒最热那段,炒到百万的大石头一点儿不愁大头鬼,靠赌石产业筛一堆赌疯了的赌鬼,稍微一钓,赌鬼自动乐意进园区干活,现在没落不少,生意半死不拉活。大老板突然说最近风声紧,把他们这些骨干散到各个小摊子,躲一阵儿。
说是说挺好听,但一个贩了十几年毒、攒够钱当上山头小军阀,又在内战沾光得了大半个缅北的人,哪儿那么容易相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