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跑出这间屋子?”
杨烨解下腰间配枪,“咔哒”上膛,对准床上的隆起,“到底是你们的动作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江横惊怒,“你想杀我们老大?你就不怕袁司令问责!”
杨烨瞥了床铺一眼,上面的人除了微弱的呼吸再没有别的动静,这真的会是罗瑛吗?
他道:“只要你们死了,谁知道人是病死的,还是我杀的?”
“……”
宁哲扭头与罗瑛对了个眼神,显然想到了一起。
【替身人偶】在受到致命攻击时会模拟出死亡状态,若是杨烨真冲动开枪打死了“罗瑛”,反倒是个不错的结果。
只要陆山禾等人脑子转得够快,配合得当,掩护好木偶人手腕处的破绽,别被杨烨看出端倪,便既能将罗瑛装病的事实隐瞒到底,又能让杨烨无话可说、打消怀疑——
罗瑛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不会再做出任何反应,他还能怎么验证真假呢?
但就在这时,帘帐又一次被掀动,受命在外看守的一名部下跑进来,面色紧张地对杨烨道:“指挥长,外、外面……”
“慌什么慌!”
杨烨正在气头上,他的枪口仍旧对准床上,腕部紧绷,食指扣在扳机上,既不敢按下,又不甘心罢手,冲部下出气,“还能是袁司令他老人家亲自来了不成!”
部下连连摆手,“不是……”
他不好形容外面的情况,干脆让人将门口的帘账彻底拉开,固定在两侧。
寒风扑入,冲散了屋里的臭气,也将营帐外、雪地上那令人屏息的一幕呈现在众人眼底——
冬景萧瑟,白雪茫茫。
几千名将士悄无声息地聚集在罗瑛的营帐数米外,穿着或新或旧的灰色军服,列队整齐地扎在雪地里,静默而立。
半年多以前,罗瑛从应龙基地带走将士近万人,几个月的征战,折损不过百人,将士们在一场场战役中唤醒了昂扬斗志,一往无前。然而在杨烨接手后,不过一个月,士兵人数锐减数千。
剩下的几千人中,一半正由王治川率领上了前线,生死未卜,另一半则留在了驻军根据地,也就是面前这些人。
这些人里,有身体残缺的,是刚从前线上捡了条命退下来的幸运儿,绷带下还血流不止,鲜红一片;四肢健全的,则随时准备听从指挥赶往前线,好补上杨烨计划中一批批因战败、战死而漏出的空缺士兵人数。
——这是一群将死将伤、结局注定的残兵败将。
储物柜后,宁哲看着这一幕,脑海中无端浮现出这个判断。
这些将士中的大多数,正是处在最富朝气与生机年纪的蓬勃青年,但宁哲却从他们瘦削的脸颊与灰败麻木的目光中,看到了弥漫不散的死气,比失去心跳、游荡在世间的丧尸更加腐朽、陈旧。
宁哲转头看罗瑛,罗瑛也正望着士兵的方向,唇线抿直。
没了帘帐的遮挡,杨烨猝不及防,直晃晃地对上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这些将士注视着他,注视着他手中紧握的、正瞄准“罗瑛”的枪支,寂静无声。
“……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想造反吗!”
杨烨在这阵静谧中无由来地感到寒意,大声喝道:“我告诉你们,现在我是指挥长,我要谁死谁就得死,这是军令!我有权把你们所有人处死!”
他说着便抬起手,枪口转向了士兵。
部下们也齐齐效仿,警惕地防备着这些人。
在枪炮的包围中,将士们的目光如一片死水,他们看了看杨烨,又深深地看了看病床上动静微弱的“罗瑛”,迟缓地动作起来。他们低下头,解开防弹衣,摘下了身上仅有的武器:匕首、枪支、手榴弹……轻轻地放在了雪地上。
站在最前列的一名军官声音不大也不小,字字清晰道:“请求杨指挥长,让罗瑛上校安心休养!”
其余将士保持沉默,幽深的视线令人难以忽视。
“……”
宁哲突然咬住了自己的食指指节,眼睛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