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近了,才看清他俊挺的五官,仿若神明精心雕刻的杰作,此时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口中紧绑着一块布料,若非口鼻中不时冒出的细小气泡,极易被人错认作一具沉入水中的雕塑。
猝然之间,那人浑身一震,睁开了眼,眼底布满血丝。
几个硕大的气泡自他口鼻快速蹿出,他开始在水中急促地挣动,双臂与腰肢绷起凌厉的线条,向上的力道甚至拉拽起了巨石,扬起湖底的泥沙。
下一秒!
数道利器咻咻划破水面,钻入湖中,如一条条泛着金属光泽的箭鱼,裹挟着杀意,目标明确地朝他包围而来!
几道血丝在水中逸散,巨石再次缓慢沉入泥沙之中。男人的双目开始涣散,但在缺氧力竭、五感迟钝的情况下,他依旧能够凭借本能反应避开利器,并借此割断了深深勒进皮肉中的绳索,急速浮出水面——
“老大,没事儿吧!”
湖岸上,江横见罗瑛终于出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急急收起异能。游鱼般的金属碎片纷纷跃上岸,整齐地排列着。
罗瑛伏在岸边,低着脑袋,两条手臂痉挛抖动着,他吃力地抓过江横来的毛巾,堵住出血的鼻孔,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缺氧过度的青紫色,手腕被麻绳勒得血肉模糊。
“哎呀老大,哎呀……怎么要这样折磨自己呢?”
江横当了几次陪练,眼见这些天罗瑛自杀式地将自己逼入绝境,一次比一次狠辣,真是要吓出心理阴影了。
罗瑛不语,头脑的晕眩感逐渐褪去,他奋力撑起身,爬上岸,露出水面的脚踝上也是一片血红。他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皱眉紧盯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着,短短几秒钟,鲜血已经凝固,伤口开始愈合。
江横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激动道:“老大……这是!你的异能恢复了?”
“……”
罗瑛摇了摇头,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缓慢升起又逐渐沉降的一股力量,脑海中化作齑粉的晶核像是月光下一粒粒晶莹的细沙,它们絮絮低语着,相互呼应着,但始终无法将彼此粘黏到一起。
——你真的选择接受吗?
一道来自世界之外的声音突然在罗瑛脑海中回荡,像宇宙星河般亘古而苍老。
即便相隔一世,罗瑛仍然清晰地记得,当它出现的那一刻,如同霹雳惊雷在灵魂上方炸响,劈开了天地洪荒,这世间的一切在那声音之下都无所遁形,高山,瀚海,荒原,大漠……都成了渺小的尘埃。
——我接受。
上一世的罗瑛道,宛若天地间一颗坚不可摧的顽石。
——那么从今往后,你的人生都将与崩溃、绝望与死亡勾连,唯有它们才能唤醒我刻在你灵魂中的力量。
……
罗应吐出口气。
这样的程度还远远称不上绝望。
休息了一会儿,他又准备再一次下水,但不远处却传来呼喊的声音。
“老大……老大!”陆山禾从驻军地的方向跑来,看清罗瑛的模样,先是一愣,然后竭力稳住声线,道,“又出事了,包达功在四处找你!”
宁哲在仓库中枯坐了几个小时,约摸早上八九点钟,杨烨给他送来了早饭,并带来一个令他脸色骤变的坏消息。
“抱歉,小哲,杨哥已经尽力了。”杨烨一脸愧色道,“我现在虽为驻军的代理指挥长,但大小事却做不了主。”
“什么意思?”宁哲站起身,急道,“只是放走几个俘虏,伪装成他们自己逃走的不就好了?”
杨烨苦涩地摇了摇头,“罗瑛带兵攻打圣彼兹堡,半年过去了,战事仍在拖延,袁司令担心他玩忽职守,为了给他敲个警钟,所以借着黄龙寨没能被彻底攻陷一事,将他停职查办,暂时提拔了我。这些天他一直老实安分,袁司令大概是觉得警告够了,要再找件事洗去他身上的罪名……你那些伙伴,正撞在枪口上。”
“什么,什么意思……”
杨业怜悯道:“袁司令今早发来电报,只要罗瑛当众击杀这些俘虏,便能证明他与黄龙寨并无勾结。”
“黄龙寨本来就和他没关系!”
宁哲眼中闪过一道寒芒,侧身避开杨业的视线,“是你们给他安上的莫须有的罪名,现在又要用我同伴的命来还他清白,哪有这样的理?!”
杨烨急道:“小哲,你别把我跟他们算到一起,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但这事,也实在是没有办法,谁让他们应龙基地有这么做的资本呢?”
宁哲一愣,察觉他这话中立场摇摆的意味,猛然看向杨烨,“杨哥,你……”
杨烨微微一笑,温柔诚恳,“谁跟你过不去,就是我杨烨的敌人。”
“……”
宁哲不动声色地搓了搓胳膊上涌起的鸡皮疙瘩,带着一丝试探地问:“那罗瑛呢……他答应了?”
杨烨弯起的唇角收敛起来。
顿了片刻,他再开口,

